而尹明毓,此刻正陪在老夫人身边,与几位夫人说着话。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纹褙子,配月白百褶裙,发间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流光溢彩。这身打扮华贵却不张扬,端庄里透着恰到好处的雅致。
谢景明看着她游刃有余地与众人周旋,时而倾听,时而浅笑,该敬茶时敬茶,该接话时接话,分寸拿捏得极准。
仿佛她天生就该在这样的场合里,如鱼得水。
“谢大人。”旁边有人唤他,“听说大人在岭南时,曾与漕帮打过交道?”
谢景明收回视线,敛了心神:“是。漕运改制,需得各方协力。”
话题被引回正事,众人又议论起来。可谢景明的余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藕荷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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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花厅里,气氛正热。
承恩公夫人是老夫人年轻时的闺中密友,说话最是直接:“明毓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这两年老姐姐身子不爽利,府里上下全靠她打理,瞧瞧,多妥帖。”
靖北侯夫人抿了口茶,笑着接话:“可不是?前些日子我过府赏菊,瞧见那园子打理的,比宫里御花园也不差什么。听说都是明毓的主意?”
尹明毓微微垂首:“夫人过奖了。妾身不过是想着,园子空着也是空着,种些花草,看着也舒心。”
“听听,‘舒心’。”承恩公夫人对老夫人笑道,“这孩子说话实在,不像有些小媳妇,满口虚的。”
老夫人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尹明毓的手:“她是实在。就是太实在了,有时候让人操心。”
这话听着是嗔怪,实则是回护。
几位夫人都是人精,哪会听不出来?看向尹明毓的眼神,便又多了几分深意。
这时,一直沉默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夫人忽然开口:“谢少夫人,听说前些日子,府上那位红姨娘要出嫁了?”
花厅里静了一瞬。
红姨娘是谢景明婚前就有的通房,还曾生下过孩子(夭折了),这事儿在京中不算秘密。如今正室提起妾室出嫁,多少有些敏感。
尹明毓抬眼,神色平静:“是。婚期定在腊月,嫁的是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做续弦。”
她说得坦荡,反倒让问话的御史夫人愣了一下。
“你……不介意?”御史夫人忍不住问。
“为何要介意?”尹明毓笑了笑,那笑意清淡,“红姨娘在府中多年,尽心侍奉,如今能有个好归宿,是她的福气,也是侯府的体面。妾身作为主母,理当成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红姨娘是“侍奉”的旧人,又表明了侯府的宽厚,还抬出了“主母”的责任。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
御史夫人深深看她一眼,点头:“谢少夫人大度。”
“不敢当。”尹明毓欠身,“只是做该做的事。”
承恩公夫人适时转了话题:“说到婚事,靖北侯府的三姑娘是不是也该相看了?”
话题被引开,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尹明毓陪着说了会儿话,见老夫人面露疲色,便起身道:“祖母,您该喝药了。孙媳陪您回屋歇会儿?”
老夫人确实累了,点头:“也好。”
尹明毓扶起老夫人,对几位夫人歉然道:“失陪片刻。”
“快去快去。”承恩公夫人摆手,“老姐姐身子要紧。”
走出花厅,老夫人拍了拍尹明毓的手背:“方才答得好。”
尹明毓笑了笑:“是祖母教得好。”
“我何曾教过你这些。”老夫人摇头,“是你自己通透。”
两人慢慢走着,穿过回廊时,老夫人忽然问:“景明升了侍郎,往后府里来往的人会更杂,你可有打算?”
尹明毓脚步未停:“该见的人见,该拒的人拒。侯爷在前朝不易,妾身在后宅,至少不能给他添乱。”
“只是不添乱?”老夫人看着她。
尹明毓顿了顿,才轻声道:“若能帮上些许,自然更好。”
老夫人没再说话,只又拍了拍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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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席时,已是华灯初上。
正厅里开了三桌,男宾一桌,女眷一桌,还有一桌是族中亲近的子侄。席间觥筹交错,恭贺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谢景明被灌了不少酒。
他酒量其实不错,可架不住来敬酒的人太多。一轮下来,面上虽还稳得住,眼里已有了三分醉意。
尹明毓在女眷桌这边,看得分明。
她招来兰时,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碗温热的葛花汤便被送到了谢景明手边。
谢景明看着那碗汤,抬眼望向女眷桌。
尹明毓正与靖北侯夫人说着什么,侧脸在烛光下柔和静谧。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微微侧头,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谢景明端起碗,一饮而尽。
汤水温润,带着葛花特有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酒意果然散了些。
宴至中途,谢策被乳母带来给长辈们见礼。
孩子今日也穿了身新衣裳,宝蓝色绣福纹的小袍子,衬得玉雪可爱。他规规矩矩地给每桌长辈行礼,声音清脆,举止有度,引得众人连连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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