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说。”
金娘子在下首坐了,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昨儿有人塞在铺子门缝里的。”
尹明毓接过,是一张匿名状子,上头列了蜜意斋数条“罪状”:以次充好、哄抬物价、偷漏税银……条条都够让铺子关门。
“还有,”金娘子压低声音,“昨儿下午,西城兵马司的人来查了一趟,说是接到举报,铺子卫生不洁。查了小半个时辰,虽没查出什么,可这么一闹,客人都不敢上门了。”
尹明毓放下状子,神色不变:“福满记那边呢?”
“福满记掌柜的病好了,这几日正四处走动。奴婢打听到,他联合了西城七八家蜜饯铺子,要成立什么‘蜜饯行会’,入会的铺子才能在西城做生意。”金娘子声音发紧,“咱们铺子……没收到邀请。”
“行会?”尹明毓挑眉,“谁牵的头?”
“福满记掌柜,但奴婢听说……背后有郑副指挥的影子。”
尹明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少夫人,这都火烧眉毛了……”金娘子急道,“咱们的货还在库里堆着,年节一过,蜜饯卖不动,可就要亏本了!”
“不急。”尹明毓端起茶杯,“他们既然要玩,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怎么玩?”
“第一,铺子照常开张,价钱降三成,每日限卖一百盒,卖完即止。”尹明毓慢条斯理道,“第二,去请陈老板,让他以商行名义,订咱们五十盒蜜饯,说要送江南的生意伙伴。记住,要大张旗鼓地订。”
金娘子愣了愣:“降价?那咱们不就亏了?”
“亏不了。”尹明毓轻笑,“蜜饯成本本就不高,降三成仍有赚头。限卖是为了造势——越是买不到,人们越是想买。陈老板那一单,是告诉旁人,咱们的东西,连江南的行家都认可。”
金娘子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
“第三,”尹明毓顿了顿,“你去打听打听,福满记掌柜的独子,是不是在国子监读书?”
“是,在监里读着,听说学问不错,明年要下场。”
“那正好。”尹明毓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国子监祭酒陆大人,最重学子品行。若有人告诉他,福满记掌柜为商不仁,打压同行,欺行霸市……你猜,陆大人会如何?”
金娘子倒吸一口凉气:“少夫人,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尹明毓放下茶杯,“是他们先动的手。咱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看向金娘子:“记住,做事要留三分余地。状子递上去,话说到即可,不必穷追猛打。咱们要的,是让福满记掌柜知道疼,知道收敛,不是要断他生路。”
金娘子重重点头:“奴婢懂了。”
“去吧。”
金娘子匆匆退下。
尹明毓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外头渐暗的天色。
暮色四合,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她忽然想起西山别院那三日,那样清静,那样自在。
可一回到京城,便是这般明争暗斗。
也罢。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磨墨。
既在这名利场中,便好好走一遭。
---
翌日,正月初七。
谢策的学堂生涯,正式开始了。
谢府请的先生姓周,是个五十余岁的老举人,学问扎实,性情古板。学堂设在东厢,一桌一椅,笔墨纸砚俱全。
辰时正,谢策被乳母领着走进学堂时,周先生已端坐案后,手里拿着戒尺,面容肃穆。
“学生谢策,拜见先生。”孩子规规矩矩行礼。
周先生打量他片刻,点头:“坐。”
谢策在案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今日先学《三字经》。”周先生翻开书,“人之初,性本善。跟着念。”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清脆的声音在学堂里回荡。
尹明毓站在窗外,静静看着。
谢策学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书本,一字一句地跟读。周先生偶尔提问,他也能答上来。
看来这两年的启蒙,没白费。
看了约莫一刻钟,尹明毓转身离开。
回到主院,兰时迎上来:“少夫人,靖北侯府送帖子来了。”
尹明毓接过,是靖北侯夫人邀她初十过府赏灯。
“回话,说妾身一定到。”
“是。”兰时顿了顿,“还有……苏府也送了帖子,苏小姐邀您明日过府品茶。”
尹明毓挑眉:“明日?”
“是,帖子是苏小姐亲自写的。”
尹明毓沉默片刻,道:“回话,说妾身多谢苏小姐美意,只是明日已与承恩公夫人有约,改日再登门拜访。”
“少夫人明日与承恩公夫人有约?”兰时一愣。
“现在有了。”尹明毓淡淡道,“去承恩公府递帖子,说我明日过府拜年。”
“是。”
兰时退下后,尹明毓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两张帖子。
靖北侯府的赏灯宴,是年节寻常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继母不慈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