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林夫人见她笑,以为她心虚强撑,语气更硬,“你可是认了?”
“我认什么?”尹明毓笑意微收,目光转向老夫人,“祖母,孙媳可否问林夫人几个问题?”
老夫人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团火气莫名散了些,点头:“你问。”
尹明毓这才重新看向林夫人:“第一,林夫人说这玉佩是我的,可有人证见过我佩戴?第二,您说信物,那定然有书信往来,书信何在?第三,您指证的道士,姓甚名谁,何时何地与我相见?第四——”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却字字清晰,“这些事,林夫人是从何处听来?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一连四问,条理分明。
林夫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怔了怔,才梗着脖子道:“人证自然有!你们尹家当年伺候过你的婆子,如今就在我府上!至于书信……你、你定然早已销毁!那道士法号‘玄清’,常在玉清观后山采药,三年前的春日下午,你曾独自去观中上香,便是那时……”
“三年前春日下午?”尹明毓打断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林夫人倒是记得清楚。”
“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尹明毓追问,步子却向前迈了一步。
林夫人被她逼得下意识后退,气势已弱了三分:“是、是你们尹府旧人!”
“姓甚名谁?如今何在?”
“这……”林夫人语塞。
尹明毓不再看她,转身面向老夫人,福身一礼:“祖母,孙媳有三句话要说。”
“讲。”
“第一,”尹明毓直起身,声音清朗,“孙媳在尹家时,生母早逝,嫡母管束严格,每月出府不过一二次,皆是随嫡母或嫡姐同行,从无单独外出之时。去玉清观上香确有几次,但每次皆有嫡母身边嬷嬷陪同,府中车马记录、跟随人等都可供查证。”
“第二,所谓双鱼佩,孙媳从未见过,更未拥有。孙媳出嫁时嫁妆单子一式三份,一份在尹家,一份在谢家,一份在官府备案。其中首饰器物列得明明白白,是否有羊脂白玉双鱼佩,一查便知。”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夫人略显慌乱的脸,“孙媳倒是好奇,林夫人与尹家并无往来,与谢家也无深交,为何突然上门,拿着些无凭无据的话,来指认我这个谢府明媒正娶的二夫人?”
最后一句,问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林夫人脸色发白,手中帕子绞得死紧:“我、我也是为了谢府……”
“为了谢府?”尹明毓轻轻重复,忽然转头看向谢景明,“夫君可记得,上月您处置的那位贪墨军饷的副将,姓什么?”
谢景明眸中光芒一闪,缓缓吐出两个字:“姓林。”
堂内瞬间死寂。
林夫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你、你血口喷人!这与我家有何关系!”
“有没有关系,查查便知。”接话的是谢景明。他终于放下一直端着的茶盏,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刀,“林副将贪墨之事证据确凿,已上报兵部。林夫人今日之举,是替他鸣不平,还是受人指使,欲乱我谢府后院,以图报复?”
“我……我没有!”林夫人声音发颤,额上渗出冷汗。
老夫人此刻终于完全明白过来,手中拐杖重重顿地:“好,好一个永昌伯府!竟将手伸到我谢家内宅来了!”她看向周嬷嬷,“送客!从今日起,谢府与永昌伯府,不必往来了!”
林夫人还想说什么,被周嬷嬷和两个粗壮婆子“请”了出去。哭诉声渐远,堂内重归安静。
老夫人看向尹明毓,眼神复杂,半晌才叹了口气:“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尹明毓摇头:“祖母明鉴,孙媳不委屈。”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此事恐怕不会就此了结。林夫人敢上门,背后定然有人撑腰。那所谓的‘人证’‘物证’,怕是早已备好,只待发难。”
谢景明走到她身侧,声音压低:“你待如何?”
尹明毓抬眼看他,忽然弯起唇角,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通透与笃定:“他们要查,便让他们查。我的嫁妆单子,我的出行记录,我院中每一个人,皆可查证。不过——”她话锋一转,“要查,就光明正大地查。不如请官府备案,开祠堂,当着谢氏宗亲的面,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老夫人一惊:“这……闹大了岂非更难收场?”
“祖母,”尹明毓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今日他们敢上门污我私德,明日就敢编造更大的罪名。遮遮掩掩,反显得心虚。不如摊开了,晒在日头下,是黑是白,众人自有判断。”
她说着,看向谢景明:“夫君以为呢?”
谢景明凝视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朗。他忽然想起她刚嫁进来时说的那句话——“合作愉快,老板”。
三年过去了,她依旧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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