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初刻。
玉京城的清晨苏醒得从容不迫。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混合着炊烟、朝露与远处皇城方向传来的隐约檀香。街道上已有行人车马，但比起白日的喧嚣，此刻更多了几分井然有序的生机。
林雾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天行院青衫，外罩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披风，将那枚王府客卿令牌悬于腰间显眼处。伤势在丹药和连日调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至少行动无碍，只是识海深处仍有些许隐痛，提醒着他不可过度催动“星瞳”。
他按照慕容枫所嘱，前往西城“伏虎坊”。
玉京城格局方正，皇城居北，宫阙巍峨，气象万千。东城多高官府邸，朱门深院，往来无白丁。西城则复杂许多，既有繁华市井、老字号商铺，也散落着一些王府别院、公侯宅邸，以及一些看似普通实则背景深厚的深宅大院。伏虎坊便属于后者，巷道幽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高墙林立，门户大多紧闭，只偶尔有衣着体面的仆役进出，显得格外安静。
镇南王府别院位于伏虎坊深处，并不张扬。门楣高阔，黑漆大门上衔着青铜兽首门环，两侧并无通常王府惯用的石狮子，取而代之的是两尊形态古朴、似龟非龟、背负玄奥纹路的石兽，隐隐散发着沉稳厚重的气息，与南疆镇守的职责隐隐相合。
看着巍峨的大门，不由得感慨，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当作蛮人而被送到了这里。前事种种，恍如隔日。
林雾行至门前，轻叩门环，几个呼吸间，侧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名穿着王府制式劲装、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护卫已立在门内，目光在林雾腰间令牌上一扫，便抱拳躬身：“可是天行院林雾林公子”
林雾轻轻点头，并将客卿令牌拿出。护卫并未接过，只是看了一眼说到：“世子殿下已吩咐过，公子请随我来。”
护卫引着林雾穿过门房，进入别院。与门外古朴肃穆不同，院内景致颇为雅致精巧。回廊曲折，连接着数进院落，庭中花木扶疏，多植南地特有的香樟、桂树，即便在北方深秋，依旧苍翠，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草木香气。假山池塘错落，水面漂浮着几片晚开的睡莲，偶有锦鲤曳尾而过，划破一池静谧。
“父王喜静，此次疗养，更不欲张扬，故此别院中人不多。” 慕容枫的声音从前方水榭中传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腰系玉带，少了些书院中的温文，多了几分王府世子的清贵气度，正站在水榭边喂鱼。
见林雾走近，慕容枫撒尽手中鱼食，拍了拍手，笑道：“林师弟果然准时。伤势可大好了？”
“劳师兄挂念，已无大碍。”林雾行礼道。
“那就好。”慕容枫引林雾步入水榭，里面已备好清茶点心，“父王晨起需行功半个时辰，此刻尚在‘养心斋’。我们在此稍候，品茗叙话。”
两人落座。侍女无声奉上香茗后便退至远处。
慕容枫端起茶杯，看着氤氲热气，缓缓道：“林师弟，稍后见到父王，不必过于拘谨。父王虽是王爷，但于修行同道、有能之士面前，向来不拘俗礼。你只将所见如实道来便可，无需有太多顾虑。”
林雾点头应下。他注意到慕容枫眉宇间一丝极淡的忧虑，虽掩饰得很好，但逃不过他那经过“星瞳”强化感知的观察。看来镇南王的伤势，恐怕比外界所知更麻烦。
“师兄，关于王爷体内的‘异种侵蚀’，不知可否告知其大致来源？是南疆特有的瘴毒？还是与某些古老遗迹、异兽相关？”林雾试探着问道，多掌握些背景信息，有助于稍后的“观测”。
慕容枫沉吟片刻，道：“具体源头复杂，非止一端。南疆十万大山，亘古蛮荒，其中孕育的奇毒、异瘴、诡物数不胜数。父王常年镇守，与山中诸多势力周旋交锋，难免沾染。但最棘手的几处，据王府供奉判断，疑似与一些深山大泽中残留的、极为古老的‘诅咒’或‘怨力’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上古时期某些不为人知的祭祀残留。这些力量阴损顽固，如附骨之疽，不仅侵蚀肉身经脉，更会缓慢消磨神魂，极难拔除。”
诅咒？怨力？上古祭祀残留？林雾心中一动。这听起来，与北境古战场的煞气、战魂执念，乃至归墟之力的某些特性，似乎有异曲同工之“恶”。都是某种负面的、带有强烈意志或规则特性的能量残留。
“原来如此。此类侵蚀，确非寻常药石可医。可有医治方向”林雾若有所思。
“平常多以药石而至，但效果不佳，只能变相稳定身体。第一次和林师弟见面时，我和雪妹正是为清啸虎的胆而作药引，但也不尽人意。”
林雾这才又想起当初在迷雾深林那里，第一次遇见这两兄妹，有许灵师、老巴头一行人。还有那只半死不活清啸虎。想到许灵师，好像很长时间没见面了，自己一直在院里刷“副本”升等级，研究“技能加点”。当初还指点过自己，这恩情，哪天得去拜访一下。
正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慕容雪一身鹅黄劲装，头发利落地束成马尾，额间微微见汗，手里还提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显然是刚练完功回来。
“二哥！林雾！你们都在啦！”她眼睛一亮，几步跳进水榭，将短剑随手放在一旁，“父王那边应该快好了。我刚才去问了铁老，他说父王今日气色尚可。”她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林雾你别紧张，父王看着严肃，其实可讲道理了！尤其是对有真本事的人！”
慕容枫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对林雾道：“雪儿性子跳脱，让师弟见笑了。”
林雾微笑摇头，觉得这位郡主倒是真性情，某种程度上缓解了此地的凝重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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