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陆执的声音冷得像冰碴,“一个因故致哑、独居西六所多年的老医女,突然‘失足’落入了御花园的枯井?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日午后到夜间?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井壁有新鲜擦痕,疑似挣扎或被人推落?”
“是。”影七的声音平板无波,“根据井壁苔藓破损和尸体浸泡程度判断,大致如此。其住处有被翻检的痕迹,但无贵重物品丢失。在其药柜暗格中,发现一些未标注名称的药粉和药材残渣,已送太医署查验。另外,在其枕下发现一小卷用油纸包裹的银针,针尖呈暗蓝色,疑淬有不明毒素。”
又是一个身上藏着毒物和秘密的!陆执眼中寒光闪烁。这个哑医女,显然也不简单!她和贺兰贞、守堂太监、周柏……会不会是同一条线上的人?或者……是这条线上的“清理者”?
“可查出她近日与何人有接触?”陆执追问。
“西六所人员混杂,往来不易查证。但据其邻居一名老嬷嬷含糊回忆,前两日似乎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昨日午后曾听到阿箩屋中有短暂争执声,但很快平息,她未敢探看。此外……”影七顿了顿,“属下在其屋内发现少量极新鲜的、女子所用头油香气,与紫宸殿慕笙姑娘平日所用头油气味相似。且在其晾晒的衣物中,找到两根不属于她的、乌黑柔顺的长发,长度与发质,亦与慕笙姑娘相符。”
慕笙!
陆执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眼中风暴骤起。又是她!
暖阁外的慕笙,在影七说出“头油香气”和“长发”时,心脏就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来了!果然冲着她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轻轻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在陆执冰冷锐利的目光中,缓缓跪下。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悲痛和决绝的复杂情绪,“奴婢……方才听闻了阿箩姑娘的事。”
陆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慕笙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眼中泪光闪烁,却努力不让它落下:“奴婢……认识阿箩姑娘。奴婢初入浣衣局时,手上生了严重的冻疮,久治不愈,痛苦不堪。后来听人说西六所有个哑医女,擅治此类杂症,便偷偷去求过药。阿箩姑娘心地善良,并未因奴婢身份低微而轻视,给了奴婢药膏,还教了奴婢一些护理之法。奴婢……感激她。”
她先承认了认识阿箩,但将关系限定在“求医问药”的普通恩惠上,合情合理。
“后来,奴婢侥幸到了紫宸殿伺候,手上旧疾偶尔仍会发作,便又托人悄悄去她那里拿过几次药。因她是哑女,沟通不易,且身处冷僻之地,奴婢怕给陛下招惹是非,从未对人言及,也再未亲自去过。”她继续解释,将“暗中往来”的原因归结为“怕招惹是非”和“报恩”,并强调再未亲自接触。
“昨日,奴婢因陛下咳疾忧心,又想起阿箩姑娘似乎对药材颇有见识,便……便又托了与奴婢相熟的小宫女青黛,悄悄去她那里,想问询有无民间安神润肺的偏方,或许能对陛下龙体有益。”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可青黛回来却说,阿箩姑娘屋里似乎被人翻过,人也不见了……奴婢当时心中不安,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遭此毒手!”
她将昨日的接触,解释为“为陛下求方”,动机纯粹,且是通过青黛间接进行,把自己摘得更干净些。同时点出阿箩“屋里被翻”“人不见了”,暗示她可能因为知道什么而被人灭口。
陆执依旧沉默,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审视着她每一丝表情。
【为朕求方?】
【头油,长发……或许真是青黛去时沾上的?】
【她看起来……很伤心,不似作伪。】
【但为何偏偏是她?每次都和她有关?】
慕笙能“听”见他心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但至少,她的解释给了他一个看似合理的逻辑链条。
“你倒是心细。”陆执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一个仅有点药之恩的哑医女,也值得你如此牵挂,甚至冒险私下求方?”
慕笙垂下头,泪水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奴婢……奴婢只是觉得,阿箩姑娘身世可怜,与人为善,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况且……况且奴婢父亲当年蒙冤,家中骤变,奴婢深知沦落底层、无人问津的苦楚。阿箩姑娘对奴婢有恩,奴婢却可能……间接害了她……”她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提到父亲蒙冤,再次触动了她最深的痛处,也更容易引起陆执对“灭口”“构陷”这类手段的联想。
陆执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跪在地上、单薄肩膀微微颤抖的慕笙,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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