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猛早有准备,一一作答,言谈间将矛头隐隐指向已倒台的林氏父女及其可能残存的党羽,并再次痛心疾首地自责监察不力。他交出的密信和证物,也大多指向林氏与某些江南商号的模糊关联,更深的东西,似乎被刻意截断了。
陆执听着,面上含笑,频频点头,心中却一片冰寒。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交出来的,都是可以割舍的、或者已经暴露的。真正核心的关联,比如裴家自身与“卯”字号网络的潜在联系,比如江南“金”字号商号,他提都未提。
宴至中途,陆执以更衣为由,暂离片刻。回到后殿,慕笙已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宫外秘密送来的、关于裴猛那位在江南有产业的远房侄子的最新调查简报。
“陛下,”慕笙低声道,“查到了。裴猛那位侄子裴琏,明面上经营丝绸茶叶,暗地里……是江南‘金’字号商号在金陵分号的三掌柜之一,而且有干股。近三年来,通过他的渠道,从西境流入江南的资金数额巨大,用途不明。另外,广源记账册中提到的几笔与西境有关的异常款项,时间与裴琏几次大额资金调动吻合。”
果然!裴家与江南“金”字号,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裴猛在西境,他侄子在江南为“金”字号做事,这绝不是巧合!
“沈墨那边有消息吗?”陆执问。
“沈御史已秘密抵达金陵,正在暗中摸排‘金’字号的情况,暂时还未有突破性进展。‘金’字号在江南根基深厚,与当地官府、士绅关系盘根错节,调查阻力不小。”慕笙答道。
陆执点点头,眼中寒光闪烁。看来,裴猛这边暂时动不得,还需要他镇守西境,也需要留着他,作为揪出江南核心网络的诱饵和突破口。但必要的敲打,不能少。
他重新回到宴席,酒兴似乎更浓了些。与几位老臣谈笑风生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裴猛笑道:“裴爱卿,朕记得你有个侄子,好像是在江南做生意?做得可还红火?”
裴猛正在喝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劳陛下惦记。确有个不成器的侄子,在江南做些小本买卖,勉强糊口罢了,哪谈得上红火。”
“江南好啊,富庶之地。”陆执感慨,“朕正打算好好整顿一下江南的漕运和织造,祛除积弊。到时候,说不得还要你那位侄子,多为朝廷出力,提供些当地商界的实情呢。”
这话听着是勉励,实则暗藏机锋。裴猛心头一凛,连忙道:“陛下放心,若朝廷有用得着他的地方,那是他的福分!老臣定当督促他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那就好。”陆执笑着举杯,“来,众卿,再为裴侯爷父子,满饮此杯!”
宴会在一片“万岁”声中达到高潮,但有心人都能看出,陛下那笑容之下的深意,以及裴猛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
庆功宴毕,百官散去。裴猛父子被陆执单独留了下来,在御书房“叙话”。
没有外人,气氛陡然凝重。
“裴爱卿,”陆执坐在书案后,手指轻敲着桌面,目光如电,“西境缴获的那些‘卯’字信钱,还有叛军招供的京城‘贵人’线索……除了指向林氏余孽,可还有其他发现?比如……与江南方面,有无关联?”
裴猛心中一沉,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回陛下,老臣不敢隐瞒。审讯中,确有叛将隐约提及,与他们联络的京城中人,似乎与江南某些商号有旧,但语焉不详,且人犯在押解途中……暴毙了两个关键证人,线索就此断了。老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暴毙?陆执心中冷笑。好一个死无对证!
“江南商号……”陆执沉吟,“裴爱卿,你那位在江南的侄子,可曾听说过一个叫‘金’字号的商行?”
裴猛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但面上依旧镇定:“‘金’字号?老臣好像听侄子提过一嘴,说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商号,生意做得极广。怎么?陛下怀疑此事与‘金’字号有关?”
“只是例行查问。”陆执淡淡道,“既然你侄子熟悉江南商界,不妨让他暗中留意一下这个‘金’字号,看看有无不法之举,或者……与京城某些势力有无勾连。记住,是暗中留意,不要打草惊蛇。”
这是明着让裴猛用自家侄子去查“金”字号,既是利用,也是试探,更是将他裴家绑上彻查此事的战车!若裴家与“金”字号真有勾结,此刻必然如坐针毡;若没有,为了表忠心,也得全力去查。
裴猛心中苦涩,却不得不应下:“老臣遵旨!定当让那不成器的侄子仔细探查,一有消息,立刻禀报陛下!”
“嗯。”陆执满意地点点头,“西境初定,仍需爱卿坐镇。待此间事了,爱卿便回西境吧。裴琰年轻,还需你在旁多多提点。”
这是放他回西境,但留下了裴琰(新晋的明威将军)在京城。名为重用,实为……人质。
裴猛岂能不明白?但他只能叩首:“谢陛下隆恩!老臣父子,定当为陛下守好边疆,鞠躬尽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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