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药该换了。”慕笙轻声道,看向他裹着纱布的左手。
陆执“嗯”了一声,转身向城楼下走去。慕笙跟上。
城楼下的临时行辕(原云州守将府)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北地深秋的寒意。慕笙小心拆开陆执手上的纱布,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痂,但中心处仍有淡黄色的组织液渗出,周围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黑色。
“腐蚀性比预想的强。”慕笙蹙眉,用煮过的细布蘸着温盐水清理,“军医说,这毒烟里混了鬼哭藤的汁液和另一种矿物毒,若非陛下当时运功抵抗,又及时敷了雪莲和断肠草混合的草药,这只手怕是要废掉大半。”
陆执垂眸看着她的动作。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清洗、上药、包扎,一丝不苟。指尖偶尔碰到他掌缘完好的皮肤,微凉。
“你父亲的手札里,还记了多少这样的偏方?”他忽然问。
慕笙手上动作不停:“不少。父亲在边关多年,受伤是常事,军医不够或药材短缺时,便就地取材。他都有记录,有些是当地老卒或狄人牧民教的。”她顿了顿,“这鬼哭藤的解法和混毒辨认之法,是他从一个被俘的苍狼部巫师那里换来的,用三袋盐和一把精铁匕首。”
“倒是个有心人。”陆执道。
慕笙轻轻打了个结,剪断纱布,抬起头,眼中有些复杂的光:“父亲常说,战场之上,多知道一点,就可能多救一条命,包括自己的。他记录这些,本是想整理成册,供边军参考。可惜……”她没再说下去。
可惜永昌侯案发,一切成空。
陆执用未受伤的右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睛清澈,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和他自己的影子。
“他的心血不会白费。”陆执道,“等北境事了,朕让人整理刊印,发往各边军。”
慕笙眼眶微热,轻轻点头:“谢陛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福公公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陛下,娘娘,京城八百里加急!”
陆执神色一凛:“进。”
福公公躬身入内,呈上一枚小巧的铜管,火漆完整,印着内阁的印记。陆执捏碎火漆,倒出里面的绢纸,快速浏览。
慕笙在一旁静静等着。她能感觉到陆执周身的气息在阅读过程中逐渐变得冰冷,尽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陆执将绢纸递给她。
慕笙接过,目光扫过。是首辅大臣的密奏,内容却让她心惊:
朝中近日有流言暗涌,言及陛下北征受伤中毒,伤势沉重,恐有不豫。更有甚者,私下串联,提及国本之事,似有推举某位年幼宗室子“以备万一”的倾向。流言源头模糊,但暗中推波助澜者,疑与江南某些致仕官员及粮商往来密切。内阁已加强宫禁与京城防务,并暗中监控几处可疑府邸,请陛下示下。
“他们等不及了。”陆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朕才离京多久,棺材板就准备好了。”
慕笙攥紧了绢纸。这绝不仅仅是流言!这是有人在试探,在布局,一旦确认陆执真的重伤难治,恐怕就不是流言,而是真正的政变逼宫!江南粮商……与那天机阁,是否有关联?
“陛下,必须尽快稳住朝堂。”慕笙急道,“是否要发一道明谕,宣告陛下伤势无碍,即将凯旋?”
“明谕?”陆执冷笑,“那不正中他们下怀?他们正想试探朕是否真的‘无碍’。朕越急着证明,他们越会怀疑。”
他走到案边,铺纸研墨。慕笙忙上前帮忙。
陆执用未受伤的右手提笔,沾墨,挥毫而就。不是圣旨,也不是谕令,而是一封……家书?
字迹是他惯有的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朕安,已抵云州。北狄宵小,跳梁而已,不日可平。皇后随侍在侧,甚慰朕心。京中诸事,卿等自处,不必烦扰。唯念宫中旧苑红梅,今冬开否?待朕归时,与皇后共赏。勿念。”
落款,是他私人的小印。
写罢,他吹干墨迹,装入信封,递给福公公:“用最快的渠道,送回京城。不必经通政司,直接递到首辅手中,让他‘不小心’在明日朝会上当众‘失手’掉落,内容嘛……允许几位‘关切朕躬’的老臣‘无意间’瞥见。”
福公公心领神会,躬身接过:“老奴明白。”
这是更高明的回应。不谈伤势,不谈政事,只谈风月,谈与皇后的相处,语气从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闲适。越是如此,越显得成竹在胸,深不可测。那几句关于红梅的话,更是强烈的信号——朕不仅没事,还在惦记着回去和皇后赏花,你们那些小心思,趁早收起来。
慕笙看着陆执沉静的侧脸,心中那股因密报而起的焦虑,竟慢慢平复下来。他总是这样,越是惊涛骇浪,越显得平静。这份定力,足以震慑大部分宵小。
“至于鬼哭岭,”陆执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寒光凝聚,“十日内,必须解决。云州不能久耗,京城更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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