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她说，“陛下敢娶，奴婢就敢嫁。”
陆执大笑，那笑声畅快淋漓，是慕笙从未听过的。
笑罢，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封信……你看了吗？”
慕笙从袖中取出信：“还未。”
“现在看。”
慕笙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陆执凌厉的笔迹：
慕笙：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朕已不在。不必难过，帝王本就如履薄冰，死是常态。
朕一生算尽人心，唯独对你，从未算计。留你在身边，起初是因有趣，后来是习惯，再后来……是舍不得。
暖阁妆匣底层，有朕留给你的东西。足够你后半生无忧，离开皇宫，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唯有一愿：别恨朕。
陆执 字
信很短，字字诛心。
慕笙看着那行“别恨朕”，眼泪又涌了上来。这封信写于北征前夜，那时他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却还在为她安排后路。
“陛下……”她哽咽，“这信……”
“是朕的真心话。”陆执拿过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但现在用不上了。因为朕会活着，你也活着，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那妆匣里的东西，你也用不上了。因为从今往后，朕在哪儿，你就在哪儿，朕的一切，都是你的。”
慕笙靠在他肩头，轻声问：“陛下为何……对奴婢这么好？”
“不是奴婢。”陆执纠正她，“是慕笙，是将来的皇后，是朕的妻。”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至于为什么……朕也说不清。许是那日你第一次奉茶时，明明怕得发抖却强装镇定的样子让朕觉得有趣；许是你总能听懂朕没说出口的话；许是这冰冷宫里，只有你身上有温度。”
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许是……朕这辈子，总得真心实意地爱一个人。”
慕笙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夜，紫宸殿的灯亮到很晚。
第二日早朝，满朝文武齐聚乾元殿。
陆执端坐御座，面色平静。众臣山呼万岁后，他缓缓开口：“今日，朕有两件事要宣布。”
殿内寂静。
“第一，陈国公通敌叛国案已结。所有涉案者，皆已伏法。北境军务由周明远暂代，待其伤愈后正式接任北境都护。”
众臣松了口气——总算有个好消息。
“第二，”陆执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朕要立后。”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立后？陛下登基三年，后宫空虚，突然要立后？是哪家贵女？
陆执抬手，压下议论声：“皇后人选，朕已定下。福安——”
福公公高声宣道：“宣——慕笙姑娘上殿！”
满殿哗然。
慕笙？那个宫女？！
在无数震惊、质疑、甚至愤怒的目光中，慕笙一步步走上金殿。她穿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宫装，但背脊挺直，目光平静，竟有种说不出的威仪。
她走到御阶下，跪拜：“奴婢慕笙，参见陛下。”
“平身。”陆执起身，走下御阶，亲手扶起她，然后转身面向众臣，“从今日起，她便是大朔的皇后。”
“陛下不可！”首辅陈阁老第一个站出来，“慕笙姑娘虽好，但出身低微，怎能母仪天下？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半数朝臣跪倒。
陆执面色不变：“出身低微？慕笙之父慕青云，曾任吏部侍郎，为官清廉，因得罪陈国公被构陷流放。朕已查明，此乃冤案，即日起为慕家平反，追封慕青云为忠毅侯。”
众臣怔住。
“至于母仪天下——”陆执看向慕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北境平叛，她随军救死扶伤；宫变之夜，她持令牌调兵护驾。这样的人若不能母仪天下，谁还能？”
他转身，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诸位爱卿觉得，只有世家贵女才配做皇后？哪怕她们的父亲、兄弟，可能是陈国公的同党，可能是贪墨军饷的蠹虫？”
这话太重，压得无人敢应。
陆执重新走回御座，声音响彻大殿：“朕意已决。三日后，举行封后大典。有异议者，可辞官归田。”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陈阁老颤巍巍跪下：“老臣……遵旨。”
有他带头，其余朝臣也纷纷跪倒：“臣等遵旨！”
陆执握住慕笙的手，将她带到御座旁，并肩而立。
阳光从殿门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慕笙看着殿下跪伏的群臣，看着身侧这个握着她手的帝王，心中那点忐忑、不安，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条路注定难走。
但既然选了，就陪他走下去。
走到这江山的尽头，走到白首不相离。
退朝后，陆执带她登上城楼。
远处山河万里，近处宫阙千重。
“怕吗？”他问。
“不怕。”她答。
陆执笑了，将她拥入怀中：“朕答应你，从今往后，这宫里再不会有阴谋算计，再不会有刀光剑影。朕会给你一个太平盛世，一个……真正的家。”
慕笙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有陛下在的地方，就是家。”
雪后初晴，阳光正好。
城楼下，宫人们开始清扫积雪，准备三日后的大典。
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第221章 完）
【全文终】
后记：
三年后，帝后大婚。
那日京城十里红妆，万民空巷。新后慕笙着凤冠霞帔，与皇帝陆执携手祭天，受百官朝拜。
又两年，皇后诞下嫡长子，取名陆宸。
自此，大朔开启“永和之治”，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史载：永和帝陆执，一生唯有一后，恩爱不疑。后慕氏，慧敏仁德，辅帝理政，开女子参政之先河。帝尝言：“得此一月，胜拥万里江山。”
民间传颂：暴君心尖的小月亮，终成照亮大朔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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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此完结，感谢陪伴。愿每个在黑暗中前行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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