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底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凌清雪的冰蓝色光芒在暗红冰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四人背靠着背,呼吸在极寒中化作白雾。那些破碎的水晶在冰层下延伸,像巨神的骨骼,而此刻,这些骨骼正在苏醒。
“它们动了。”苏婉清的声音很轻,手中的青藤已悄然蔓延至脚下冰面。
不是一只,也不是十只。
是整个深渊。
那些散落在冰层中的巨神遗骸碎片——断裂的指骨、破碎的颅骨、半融化的肋骨——正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暗红色光芒从冰面深处渗出,沿着遗骸的裂痕流淌,像血液重新注入死去的血管。
“退!”艾莉西亚突然厉喝,圣光屏障在身前展开。
但已经晚了。
第一只“怪物”从冰层中挣脱出来。
那是一只由三根肋骨和半截脊椎拼接而成的存在,肋骨末端尖锐如矛,脊椎上挂着尚未完全腐烂的肌肉组织。暗红光芒在骨骼间隙中脉动,赋予它扭曲的生命。没有眼睛,但所有骨骼的朝向,都锁定了四女所在的方位。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头颅骨滚过冰面,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臂骨从冰中伸出,五指如钩;腿骨站立,踩碎暗红冰晶。它们并不完整,甚至不成形状——有的只是几片碎骨用光芒粘合,有的则是数十块碎片胡乱拼凑。但每一只,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那是巨神遗骸被深渊污染后的怨念,混合着某种更古老、更混沌的意志。
“结阵!”凌清雪踏前一步,冰魄剑横于身前。
四女瞬间站定方位——凌清雪居北,苏婉清居东,艾莉西亚居南,月姬在西。这是她们在无数次生死战中磨合出的四象阵,以凌清雪为锋,苏婉清为援,艾莉西亚为盾,月姬为眼。
但月姬的眼睛,此刻紧闭着。
她的脸色苍白得透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天机瞳的过度使用让她神魂受损,此刻勉强维持意识已是极限。
“月姬,退到中间。”凌清雪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这里的冰。
“我还能——”月姬咬唇。
“退下!”这次是苏婉清,她的语气罕见地严厉,“你的天机瞳是我们最后的手段,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月姬踉跄后退一步,被艾莉西亚伸手扶住。圣光从艾莉西亚掌心涌入月姬体内,勉强稳住她即将溃散的神魂。
此时,第一波攻击到来。
三只肋骨怪物从正面扑来,速度奇快,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凌清雪剑未动,身周的寒气已凝成冰锥,激射而出。
噗噗噗——
冰锥精准命中肋骨间隙的红光,那光芒微微一暗,怪物的动作有刹那迟缓。但下一刻,更多暗红光芒从冰面涌出,注入怪物体内,它们以更快的速度扑来。
“它们的核心是那种光!”苏婉清青藤从冰下钻出,缠住怪物的骨骼。但青藤刚一接触暗红光芒,便迅速枯萎、变黑,被污染沿着藤蔓反向蔓延。
苏婉清果断切断那截青藤,脸色微变:“不能直接接触!”
艾莉西亚的圣光在此刻绽放。
纯净的白光如潮水般铺开,触及暗红光芒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怪物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动作再次迟滞。圣光对污染有克制作用,但深渊下的暗红光芒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冰层深处涌出,与圣光对抗、消融、再生。
“清雪,用你的血脉。”艾莉西亚额头见汗,圣光消耗巨大,“我的圣光撑不了太久。”
凌清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冰凰血脉在体内奔涌,那是来自远古神兽的骄傲力量,每一次动用,都会在血脉深处留下更深的烙印。而在这深渊之底,她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冰凰之力释放,都像是向某个沉睡的存在发出了邀请。
血脉在共鸣。
不是与月姬那种微妙的感应,而是更直接、更危险的吸引。深渊底部,那搏动的暗红光芒,在呼唤她的冰凰之血。仿佛她的血脉,本就是为唤醒那个存在而存在的钥匙。
“清雪?”苏婉清察觉到她的迟疑。
凌清雪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也刺醒了她的决意。
已经没有退路了。
冰蓝色光华从她体内绽放,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她的发丝无风自动,末端凝结出细小的冰晶。眼眸深处,冰蓝色的凤凰虚影一闪而逝。
“冰封。”
二字轻吐。
以她为中心,冰蓝色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暗红冰面被覆盖上纯净的冰层,那些正在苏醒的怪物动作凝固,体表的暗红光芒被压制、冻结。
四只、十只、三十只……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怪物,全部化为冰雕。
但凌清雪的身体晃了晃。
“清雪!”苏婉清扶住她,青木生机涌入,却感觉到凌清雪体内有一股阴寒的力量在排斥生机。那不是冰凰血脉本身的寒冷,而是来自深渊的、带着恶意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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