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颀阳凝神思索，缓缓摇头。她自幼修习家传灵宝之术，自然知道百幡阵消耗巨大，但一直以为是自身修为不足或阵法理解不够所致，从未想过这缺陷是“与生俱来”的。
姜枫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缓：“对于绝大多数灵术、灵宝而言，越是熟练，操控越精微，消耗的灵力反而会越少，此为熟能生巧，掌控由心。但百幡阵不同——它所需维持的灵力基数实在太过庞大，结构又过于复杂精妙。这意味着，普通灵师或许可以日日勤修不辍，但修炼百幡阵者，至多三日，方可全力修炼一次！且每次修炼之后，都会因灵力亏空过于严重，导致数日内无法有效修习其他任何需要消耗灵力的法术或炼制。这严重制约了修行进度与实战续航。”
陶颀阳听得暗暗心惊，这正是她长久以来的切身感受。
“为了弥补这一缺陷，” 姜枫继续道，“你们陶家后来的修炼者，摸索出了一种‘取巧’之法——在布阵时，刻意不去完全激发百幡阵前后两处关键节点，共计二十四座辅助灵幡的威能。如此一来，阵法的整体消耗大约能减少四分之一。”
陶颀阳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所学、所用的方法。
“然而，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姜枫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惋惜，“就像是木桶原理，最短的那块板决定了容量。这被刻意‘削弱’的两处节点，虽然降低了初始消耗，却也因此成为了整个阵法灵力循环中最脆弱、最不稳定的环节。灵力会在那里加速逸散、流失，实际节省下来的消耗，往往连两成都不到，却严重影响了阵法的完整性与威力上限，实为得不偿失。”
他看向陶颀阳，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笃定：“但这并非绝路。真正能解决这一困境的钥匙，正是‘虚空透镜’。” 他解释道，“此宝妙用无穷，其中之一，便是在不实际展开实体百幡阵的情况下，于施术者灵觉或特定空间内，模拟、构筑出近乎完美的‘虚拟百幡阵’。在此虚拟阵中修炼、推演、调整，其灵力消耗与展开实体大阵相比，堪称九牛一毛，却能获得七八成的修炼实效，且无灵力枯竭之虞。”
姜枫摊了摊手，露出一丝无奈又果决的表情：“遗憾的是，你目前不会制作此宝。既然如此，理论讲得再多也是空谈。我们便从最实际的一步开始——现在，我来教你，如何制作‘虚空透镜’。”
陶颀阳黯淡的眼眸中终于亮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彩。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驱散一些疲惫，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解下一直系在腰间的、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灰褐色百宝袋。
她没有像寻常那样探手进去翻找，而是直接捏住袋底，将袋口朝下，然后手腕用力一抖——
“哗啦啦……”
一连串或轻或重、或脆或闷的声响中，各式各样的物品如同开闸的溪流，从袋中倾泻而出，在林间铺开的软布上堆积成一座颇具规模的小山。其中有颜色各异、灵光闪烁的晶石矿料，有封装严密的药材玉盒，有打磨光滑的骨片、兽角，有卷起的空白符纸与灵墨，有几件式样古朴的备用小型灵宝，甚至还有一些干粮、水囊和日常用品……琳琅满目，充分体现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灵师行走在外的必备与积累。
陶颀阳做完这一切，气息更显虚弱了些，她撑着膝盖，看着这堆“家当”，对姜枫道：
“前辈，您请过目。看看这里……有哪些材料，堪为一用？” 她的声音依旧疲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重新燃起了专注与求知的火焰。
姜枫并未立刻去看地上那堆材料，而是微微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结界的穹顶，投向某个记忆的深处。他屈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数着，每报出一个名词，语气都平稳而确凿，像是在背诵某种古老而严苛的配方：
“首要之物——龙髓。若无龙髓……便需以炼制者自身新鲜的、未经任何药力污染的牙髓替代。次者——杂质率低于万分之一的无瑕水晶。若实在寻不到这等品质……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以经过特殊灵力淬炼、质地均一的琉璃暂代。再次——百年以上的精炼赤铜，取其导灵之效；雷击不死、取其生机不绝的金丝楠木芯材一段，用作镜身基底，取其定神安灵之性。”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陶颀阳身上，语气加重：“而最关键，也最难的一环，并非材料，乃是——绝对高超、近乎微雕神技的灵力雕刻水平。” 他伸出食指，虚点在空气中，仿佛在描绘那镜面的轮廓，“虚空透镜的镜面，绝非寻常铜镜、水镜可比。它看似光滑如鉴，实则需在其背面——也就是嵌合镜身的那一面，用最精细的刻刀，镌刻上绝对复杂、由数千道微型符文交织而成的‘虚空导引阵列’。每一道符文的深浅、宽窄、弧度、灵力注入的节点，皆不能有毫厘之差。刻成之后，还需以‘麒麟涎’——若没有，则以至少五百年份灵松树脂混合晨露代替——混合特制的透明树胶，熬制成一种既具弹性又能稳固符文的特殊胶质，小心灌注填充入符文凹槽，待其凝固，方能使镜面平滑如初，同时内部符文结构稳固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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