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的深入,不可避免地带来专业化,而专业化则带来孤独。这或许是每个研究者都必须面对的宿命。只是,当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日相见,这种因专业分化而产生的无形距离,就格外令人感到一丝怅惘。
一天晚上,张海峰难得地没有熬夜,早早洗漱上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着李叶规律的键盘敲击声,刘逸偶尔的翻书声,还有周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突兀:
“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现在,好像没什么可聊的了?”
键盘声停了,翻书声顿了,笔尖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李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好像是有点。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峰的能级统计和纠缠熵,跟你说,你也未必感兴趣。”
刘逸也叹了口气:“我这边一堆场论公式和拓扑不变量,自己看着都头大,更别说跟你们讲了。”
周明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才低声道:“方向不同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沉默承认了某种变化,某种无法挽回的疏离。
“还记得刚入学那会儿吗?”张海峰的声音有些悠远,“咱们四个挤在这屋里,天天争论高温超导是反铁磁涨落还是 stripes,争论拓扑绝缘体到底能不能做量子计算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完了还能一起去吃烧烤……”
“记得,”李叶笑了,“那时候觉得物理真有意思,什么都能聊,什么都好奇。”
“现在也觉得有意思,”刘逸接口道,声音很轻,“就是……有意思的东西不一样了,也变难了。难到……有时候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是啊,”张海峰感慨,“那时候觉得搞科研就是灵光一现,解决个大问题,拿个诺贝尔奖。现在才知道,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泥地里打滚,跟一堆莫名其妙的 bug 和公式死磕,还常常不知道自己磕的方向对不对。”
“能磕出点东西,就不错了。”周明难得地接了一句,语气平静。
“对,能磕出点东西,就不错了。”张海峰重复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得继续磕。”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那是一种彼此理解、但也不得不接受现状的安静。他们都知道,曾经那种可以毫无障碍、深入交流物理的日子,或许一去不复返了。他们走上了不同的岔路,每一条路都通向未知的风景,也充满了各自的荆棘。他们还会是朋友,还会互相支持,但那种灵魂层面的紧密共鸣,将更多地被各自专业领域的孤独探索所取代。
窗外的冬夜,寂静而寒冷。梧桐树的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宿舍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317宿舍的四个年轻人,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各自怀揣着梦想、困惑、坚持和一丝淡淡的怅惘,沉入了或许并不安稳的睡眠。
岔路已分,前程未知。唯一确定的是,他们都将独自前行很长一段路,才能在某个人迹罕至的十字路口,或许,再次相遇。
(第十二卷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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