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不见了，房间不见了，老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子森林。头顶是镜子，脚下是镜子，四周全是镜子。每一块镜子里，都映着他的身影。或者说，是“他”的身影。
有的镜子里，他满脸是血，正对着自己笑。有的镜子里，他没有脸，五官被人用刀刮掉，只剩下光滑的皮肤。有的镜子里，他被吊在天花板上，舌头吐得老长，眼睛瞪得滚圆。
还有的镜子里，他正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啃食着什么东西。陈拙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欢迎……来到镜界。”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陈拙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发型，甚至连衣服上的褶皱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是空白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像一张被人用橡皮擦干净的白纸。
“你……”陈拙喉咙发紧，“是谁？”
“我？”那人笑了。明明没有嘴，却能发出声音。
“我是你啊。我是你，在镜子里的影子。我是你，不敢面对的那一部分。”那人慢慢抬起手，指尖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划过。
“你每天照镜子，只看到你想看到的。你从来没看过我。你从来没问过，我在镜子里，过得好不好。”他的指尖停在自己的“眼睛”位置，轻轻一勾。
“那我就自己，长一双眼睛出来。看着你。”话音刚落，他的空白的脸上，慢慢裂开了两条缝。从眉心到颧骨，再从颧骨到下巴。“缝”里，慢慢渗出黑色的液体。
液体在缝里涌动，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爬。最终，那些液体凝固成了两颗“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漆黑一片。
“现在。”那人低下头，“轮到你，看我了。”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陈拙。陈拙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踏进了对方的地盘。这里，是镜界。是影子的坟场。是无脸人的狩猎场。而他，是今晚的猎物。
“跑。”这是陈拙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他猛地转身，朝镜子森林深处跑去。身后，无脸人发出一声轻笑。
“跑啊。你跑不掉的。在镜界里，我就是你。你往哪跑，我都在你前面。”陈拙刚迈出一步，眼前的镜子突然一阵扭曲。镜子里的画面，开始疯狂切换。
他看到自己的童年。看到自己第一次拿起青铜咒符，被爷爷骂得狗血淋头。看到自己第一次遇到煞气，吓得腿都软了。看到自己第一次杀“人”，手里沾满了血。看到自己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诡异的直播录屏，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忍不住点开下一个。
“你看。”无脸人在他身后说，“你以为你很勇敢，其实你很怕。你以为你很干净，其实你很脏。你以为你在守护别人，其实你只是在逃避自己。”
陈拙猛地停下脚步。“闭嘴。”他咬牙，“你不是我。”
“我当然是你。”无脸人说，“我是你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阴暗，所有你不敢面对的东西。你每天照镜子，把我关在里面。现在，轮到你进来，陪我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抓。陈拙脚下的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像蛇一样，迅速朝他脚下蔓延。
“小心！”陈拙猛地往后跳。“砰！”他身后的一面镜子突然炸裂，碎片像子弹一样朝他射来。陈拙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手臂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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