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碎片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血滴在镜面上，发出“滋啦”的声音。镜面像被硫酸腐蚀了一样，迅速变黑、融化。
无脸人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滩血。“血？”
他抬起头，看着陈拙，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你流血了。你在镜界里，流血了。”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抓。陈拙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慢慢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和无脸人一模一样。空白，光滑，没有五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无脸人轻声说，“这意味着，你已经开始……变成我了。在镜界里，你每流一滴血，就会少一部分‘你’。你的脸，会慢慢消失。你的记忆，会慢慢消失。最后，你会变成我。然后，我会代替你，回到现实世界。用你的脸，活你的人生。”
他抬起头，看着陈拙，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永远困在这里。”陈拙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在镜界里，他每受一次伤，就会被夺走一部分“自己”。脸、记忆、性格、情感……直到有一天，他变成一张空白的“纸”。然后，被对方丢弃。
“你……”陈拙艰难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无脸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我恨你啊。我每天看着你，在镜子外面，活得那么开心。你有家人，有朋友，有你想守护的东西。你有脸，有名字，有过去，有未来。而我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白的脸。
“我只有你。你笑，我就笑；你哭，我就哭；你受伤，我就跟着流血。可你从来没看过我。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他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愿意！”我要出来！我要你的脸！我要你的名字！我要你的人生！”他朝陈拙猛地扑过来。
陈拙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一滚。“砰！”无脸人扑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镜面被砸出一个大坑，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扩散。
陈拙抓住机会，猛地冲向不远处的一面镜子。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他必须找到出口。必须找到镜界的“门”。爷爷的笔记里说过——
“镜界之门，不在墙上，不在地上，而在‘倒影’之中。若想逃出镜界，必先找到自己的倒影。然后，杀了它。”
陈拙的目光，在四周的镜子里快速扫过。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他”。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嘶吼，有的在哀求。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倒影”？
“你在找什么？”无脸人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在找出口？别找了。在镜界里，所有的门，都是我开的。所有的路，都是我指的。你往哪走，都是死路。”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四周的镜子，开始缓缓转动。镜面里的画面，开始疯狂切换。陈拙看到了三叔。三叔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圆睁，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虫子。
他看到了老河。老河被吊在天花板上，舌头吐得老长，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喝完的雄黄酒。
他看到了李默之。李默之趴在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屏幕里是一片雪花点，雪花点中，隐约有一张无脸的脸。
他看到了阿木。阿木倒在地上，苗刀插在自己的胸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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