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与侵蚀同时达到顶峰。陈无恙感觉自己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的边界正在模糊,要被那冰冷的、充满掠夺性的意识吞噬。
不!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瞬,一点微弱却炽热的光,从他灵魂最深处迸发!不是来自《万法归宗》的法咒,也不是来自阵法的保护,而是……小玲仰着头说“大哥哥,下面的‘房子’很伤心”时清澈的执拗;是无面外卖员默默收集红色糖纸时的平静;是苏婉嚷嚷着咖啡机时对“存在”的珍惜;是除夕夜那片空地上,生者与灵体沉默共处的微弱暖意;是爷爷临终前摸着他头时,浑浊眼中那份未说尽的、沉重的期待……
这些碎片,微不足道,不合逻辑,在德·莱昂那宏大的、理性的“优化世界”蓝图面前,渺小如尘埃。但正是这些“尘埃”,构成了陈无恙之为陈无恙的基石——对苦难的感知,对微弱联系的珍视,对“无恙”最朴素的责任。
“去你妈的……优化!”陈无恙在意识深处发出破碎却嘶哑的怒吼,用尽全部意志,将那些温暖的、柔软的、属于“人”的记忆碎片,化作最笨拙也最坚硬的盾牌,猛地撞向那冰冷侵蚀的核心!
轰——!
静室内外,所有人都看到陈无恙身躯剧烈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溅落在身下的血阵上。整个血阵轰然燃烧起金色的火焰!与此同时,下方空腔中剧烈振荡的“地衡司南玉”,其内部那青白与血红交织的混乱光芒中,一点温润、坚定、源自血脉深处的纯白光芒,顽强地穿透出来,如同风暴眼中骤然出现的一点星光!
玉器狂暴的振荡,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减缓趋势!
“他……他在反击!用意识本源在反击!”伊芙琳·赵看着能量读数,难以置信。
“不是法术对抗……是‘信念’对抗?这怎么可能……”拉古·夏尔马大师睁大眼睛。
张清衍却长舒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赤子心性,金石可镂。邪魔外道,纵有千般机巧,难敌一念之诚。无恙,撑住!”
反向侵蚀的通道被陈无恙这豁出性命的意识反击短暂阻隔、甚至撼动。那股冰冷的意志似乎也停滞了一瞬,仿佛在评估这个“落后原始”的反应。
“……有趣的抵抗。无效率的情感宣泄。”“德·莱昂”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少了一丝绝对的掌控感,“但这改变不了什么。钥匙,我们总会拿到。系统,我们终将接管。这只是第一次……压力测试。”
冰冷的触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但那充满恶意的“注视”并未消失,只是暂时隐入了更深的阴影。
陈无恙瘫倒在燃烧的金色火焰中,意识濒临破碎,但玉器的振荡正在他的血脉共鸣引导下,艰难却坚定地向着平稳回落。他成功稳住了玉器,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在德·莱昂眼中的“特殊价值”,并且窥见了那庞大黑暗帝国冰山的一角。
赫尔辛基,JCCC。
在接到上海传来的关于“莱昂集团”和德·莱昂意识直接介入的完整报告后,整个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敌人不再是传说中的幽灵,而是一个具有明确现代形态、可怕实力和骇人目标的跨国超自然犯罪集团!他们不仅活跃在阴影里,甚至可能渗透到了某些国家的边缘产业、金融机构乃至官僚体系之中。
“立刻启动‘深渊净化’协议草案!”詹森主席几乎是咆哮着下令,“所有缔约方,最高动员!经济情报部门介入,追踪所有与‘莱昂集团’及其关联壳公司可疑的资金流动!网络安全部队,全力清剿其网络存在和暗网交易节点!外勤部门,协调各方力量,对已确认的莱昂集团设施,准备进行联合打击!”
“但他们的技术……那种远程灵能干涉和意识侵蚀……”佐藤一郎脸色难看。
“所以我们更需要合作!更需要共享技术,找到反制方法!”詹森红着眼睛,“同时,加强对所有已知键器和关键灵能节点的防护!德·莱昂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键器系统!上海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南美的最高优先级警报切入:艾伯哈特博士的监测站遭到不明武装力量袭击!袭击者装备精良,战术娴熟,使用非致命但高效的灵能压制武器,目标明确——试图抢夺或摧毁博士关于“安第斯沉睡之眼”脉动和全球能量网络的研究数据!博士在安保人员拼死保护下携核心数据转移,但监测站被毁,多名人员伤亡。
几乎同时,非洲、北极、甚至日本东京,都传来了类似的、针对关键研究机构或灵能监测点的、带有“莱昂集团”行事风格的袭击或渗透报告。
敌人没有因为一次意识交锋的暂时受阻而退缩,反而展开了全面、凌厉的现实攻击!他们在清除威胁,抢夺关键研究成果,继续推进他们掌控全球灵能网络的计划!
全球联盟与跨国灵魂收割企业2.0的战争,在意识层面短暂交锋后,于现实世界全面爆发。而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陈无恙,以及那枚逐渐稳定却已暴露的“地衡司南玉”,无疑仍是这场战争最核心、最危险的焦点之一。
陈无恙在剧痛与昏沉的边缘,透过观测窗,看到了李科长和王主任焦急的脸,也看到了那三位国际专家震惊且凝重的表情。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用微弱的气声对通讯器说:
“告诉……联合会……‘农夫’……要抢收……所有‘庄稼’了……键器……是最大的……水闸和粮仓……”
话音未落,他便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而在他紧握的、满是血污的手中,那枚一直陪伴他的民国硬币,正发出持续不断、滚烫的温度,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又仿佛在发出某种无声的、古老的警报。硬币表面,“无恙”二字在血光中微微闪烁,其笔画的纹理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玉器此刻稳定频率完全一致的灵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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