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一段视频，是经过处理的、从近地轨道卫星和地面监测站拼合而成的南极极点图像。图像中心是一片扭曲的光影和不断崩解又重组的几何结构，只能隐约看出是两个庞大存在的轮廓在疯狂对撞。每一次对撞，都伴随着席卷数百公里的、肉眼可见的灵能风暴和空间畸变。
“看那里，”TGMB特使用光标圈出战场边缘一个极其细微的、不断闪烁的“光点”，“这是我们能捕捉到的、天庭先遣小队的位置。他们和我们地府的同僚一样，被战场外围狂暴的规则乱流阻挡，无法深入。他们也在尝试建立某种‘阵线’或‘锚点’，但进展缓慢。我们需要为他们，也为我们自己，制造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梵蒂冈的驱魔师这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科学探寻上帝的造物，信仰直面深渊的邪恶。此刻，边界已然模糊。教廷方面评估认为，那个‘门’所散发的气息，与古老记载中的‘地狱之门’或‘深渊裂隙’有某种可怖的相似性，但其规模和本质远超记载。如果LHC的实验，能够哪怕稍微撼动其根基，或为神圣力量的介入提供一丝可能，教廷将提供我们掌握的、所有关于‘空间圣化’与‘维度驱逐’的仪式符号与神圣几何数据，供你们进行‘调制’编码。”这相当于梵蒂冈将其最高机密的部分神秘学知识，向CERN的科学团队开放。
莫里斯教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一生信奉理性与实验，但屏幕上的数据和眼前的提议，正在将他推向一个完全未知的、科学与神秘学交错的疯狂悬崖。
“技术层面……”他最终沙哑地开口，“你们所谓的‘调制’，如何实现？将非物理的‘符文’和‘规则特征’编码进粒子束？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TGMB特使似乎早有准备：“我们有一支团队，包括理论物理学家、信息学家、以及……几位对‘灵能信息载体’有特殊研究能力的‘顾问’。初步方案是，不试图直接编码无法被探测器识别的‘神秘信息’，而是利用粒子束在加速和碰撞过程中产生的、极其复杂的量子关联和混沌动力学行为。我们可以预先设定一个庞大的、多维的参数空间，这个空间的构建逻辑，融合了目标符文的神话学结构特征、新生体轨迹的量子退相干数据特征、以及南极战场观测到的规则扰动频谱特征。然后，通过超算实时调控LHC的磁场、注入时机、粒子种类配比等数千个参数，使得最终产生的粒子束的宏观统计特征和微观量子关联模式，‘巧合’地在这个参数空间中，落入我们预设的‘目标区域’。简单说，我们不‘写入’信息，我们‘塑造’一个拥有特定‘形状’的物理事件。”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计算量和实时控制精度！”一位控制系统专家惊呼。
“TGMB已经协调了全球十七个超算中心的部分资源，加上CERN自身的计算阵列，‘燧人氏’计划预备阶段的算力池已经就位。实时控制方面，我们需要CERN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与我们的人一起，对控制软件进行极限改造和测试。”TGMB特使目光灼灼地看着莫里斯教授，“时间紧迫，教授。南极的战局每分每秒都在恶化，全球的规则稳定性指数仍在缓慢下跌。我们需要一个决定。”
控制中心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所有人都看着莫里斯教授。
教授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夜色中的日内瓦。他仿佛能看到远方那片冰封大陆上，正在进行的、决定世界命运的无声厮杀。
“人类第一次发现希格斯玻色子，是在这里。”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揭示了物质质量来源的一角。现在，有人告诉我们，世界的另一面，那些被称为神话、鬼怪、规则的东西，可能同样真实，甚至更加根本，而且正在试图撕碎我们熟知的一切。”
他转过身，银发下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燃烧着一种科学家面对终极难题时的狂热与决绝。
“CERN建立的初衷，是探索未知，是理解宇宙运行的法则。现在，未知以最狰狞的形式出现了。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背过身去，那我们就不再是探索者。”
他走回控制台，手指重重按在一个红色的、平时极少使用的通讯按钮上。
“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关键技术骨干，一小时内到紧急会议室集合。启动‘欧米伽协议’，LHC转入最高优先级特殊运行模式。TGMB的专家团队，请立刻前往数据中心，开始整合你们的‘参数空间’模型。梵蒂冈的代表，请将相关资料移交我方加密服务器。”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可能即将进行人类历史上最疯狂、最危险，也或许是最重要的一次实验。我们不是在扮演上帝，我们是在用上帝留给我们的工具——理性与好奇——去敲一敲那扇可能通向地狱或天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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