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仁放大两处地点的卫星图。一处在化工厂旧址东翼，地下曾是储油罐区，但三年前已填平。另一处在老砖瓦厂北区，航拍显示仍有铁皮工棚和断裂的水泥渠盖，周边无开发迹象。
“这里。”令狐长生指了指后者，“他说渠盖裂了一块，露出铁栅。而且……泵车进出时，地面震动会让旁边废弃烟囱的碎砖往下掉。”
周正仁放大烟囱位置。确有一处倾斜的砖砌结构，底部堆着碎块。
“时间呢？他记得时间吗？”
“模糊。只说每次都是周三凌晨，下雨天多。最近一次是去年十一月七号，他排班表上写着‘H-12支援’。”
周正仁翻出宏远的排班档案。H-12项目确实在去年十一月有三次夜间施工记录，时间分别是十一月七号、一月十二号、三月二十号。每次持续三到四小时，地点标注为“内部通道维护”，无监理签字。
“H-12不是卫生站改建。”周正仁低声说，“是另一个系统。”
令狐长生打开法医中心的内部日志，输入“H-12”关键词。跳出来的是一条三年前的设备借用记录：一台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借出单位是卫生站实验室，接收人签名潦草，但编号与宏远工程队某辆皮卡的车载电源匹配。
“他们用工程队的车运设备。”令狐长生说，“也运人。”
周正仁把地图和记录并排摆在桌面，“现在问题是，我们能不能进去。”
“没有搜查令。”
“那就申请临时巡查。市政排水系统检修，理由够正当。”
“他们会盯。”
“那就让他们盯。我们只查排水渠，不碰主体建筑。拍几张渗水照片，拿点样本，够启动正式流程了。”
令狐长生看着他，“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我们已经知道他们怕什么。”周正仁站起身，“他们怕的不是死人被挖出来，是活人被找到。既然如此，我们就往他们最怕的地方走。”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正仁向市建委提交了《关于老工业区废弃排水系统安全隐患的巡查申请》，理由是近期暴雨频发，需排查地下积水风险。审批流程预计三天。
令狐长生回到法医中心，调出王建国的医保购药记录，发现他每月固定在惠民诊所取药，剂量逐月增加。他在系统里备注：“神经性焦虑，长期暴露于未知化学环境，建议专项筛查。”
下午四点，他接到痕检科电话：惠民诊所附近一个监控探头拍到一辆黑色轿车，连续两天出现在诊所后巷，车牌被泥遮住，但车型与宏远安全主管的座驾一致。
令狐长生拨通周正仁电话，“他们已经开始盯王建国。”
“我知道。”周正仁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审批进度，“申请批了，明天上午十点，市政工程队会派车带我们进老砖瓦厂北区。”
“王建国怎么办？”
“我已经让社区医生通知他，近期暂停取药，改由家人代领。住址暂时保密。”
“他要是被找到呢？”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慌了。”
晚上八点，令狐长生在办公室重看王建国的手写回忆片段。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王建国提到“白大褂说‘浓度别超’”，但没说对方用什么容器装药。他翻出卫生站改建项目的材料清单，找到一种用于混凝土养护的密封喷雾，成分栏写着“惰性载体+稳定剂”。
他把喷雾编号输入数据库，关联到一家早已注销的化工厂。生产记录显示，最后一批货流向宏远工程队，用途标注为“特殊养护作业”。
他把信息存进H-12专案文件夹，加密，命名：“生命维持系统推测”。
凌晨两点，他关掉电脑，围巾绕回脖颈。出门时，走廊灯闪了一下。
他没停下，脚步照常。但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眼自己办公室的门缝。
那里没有光渗出。
可他记得，走的时候没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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