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二十,梁承泽在猫的注视中醒来。
不是闹钟,也不是生物钟——而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像两盏小功率的探照灯,精准地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睁开眼,昏暗的晨光里,“调色盘”正蹲在床边那把唯一的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伊丽莎白圈在它脖子上形成一个滑稽的光环,衬得那张玳瑁色的脸格外严肃。
“早。”梁承泽哑着嗓子说。
猫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其他反应。它似乎在执行某种监视任务:确认这个两脚兽还活着,还能起来提供食物和水。
梁承泽坐起身,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看了眼手机,距离设定的闹钟还有十分钟。窗外天色是鱼肚白混杂着淡紫,城市还在浅眠中呼吸。他下床,脚踩到地板时,猫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有点笨拙,因为伊丽莎白圈撞到了椅腿——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墙角食盆边。
“饿了?”他问,明知不会有回答。
猫蹲坐下来,尾巴尖轻轻摆动,眼睛盯着食盆,又抬头看他,再低头看食盆。这种无声的催促比任何闹铃都有效。梁承泽蹲下身,检查猫粮存量——还有,但不多。他想起老周说今天会带鸡胸肉来,又想起宠物医院给的处方粮应该按顿喂。
他从袋子里舀出适量的猫粮,倒入食盆。猫立刻埋头吃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梁承泽就蹲在旁边看着,晨光逐渐变亮,猫耳朵上的绒毛在光里近乎透明。
这个场景很陌生。三个月前,他的早晨是从手机开始的:躺在床上刷半小时资讯,然后匆忙洗漱,在电梯里订早餐外卖,在地铁上回工作消息。现在,他蹲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看一只认识不到两天的猫吃饭,心里居然没有“浪费时间”的焦虑。
反而有一种……平静。
猫吃完后,舔了舔爪子,又看向他。这次眼神温和了许多。
“该换药了。”梁承泽说。
宠物医院给的换药包放在桌上,里面有碘伏棉签、新绷带、医用胶带。他洗手,戴上一次性手套——这是昨天下午特意去药店买的。猫似乎察觉到要发生什么,警惕地后退半步,但没躲开。
“别怕,很快。”他轻声说,像在说服自己。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猫的伤口恢复得不错,缝线整齐,没有红肿。它在他操作时身体僵硬,但没有挣扎,只是偶尔发出低低的呜咽。梁承泽尽量放轻动作,想起护士教的“要快且稳”。当他贴好最后一段胶带时,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好了。”他摘下手套,摸摸猫的头。
猫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猫砂盆。梁承泽看着它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成就感——不是完成大项目的成就感,而是更微小、更具体的东西:他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对另一个生命的照顾。
手机闹钟这时才响起。他关掉它,开始自己的一天。
上午九点半的公司会议室,气氛与梁承泽早晨的出租屋截然不同。
“第三季度的用户留存数据下降了两个百分点。”产品总监敲着投影幕布上的柱状图,“竞品同期推出的‘沉浸模式’功能,据调研有38%的用户表示‘愿意尝试’。”
梁承泽坐在长桌中段,笔记本电脑开着,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窗外是明晃晃的九月阳光,空调吹出的冷气让他手臂起了鸡皮疙瘩。他听着那些熟悉的词汇:用户画像、痛点分析、转化漏斗、增长黑客。三个月前,这些词构成他世界的全部语法;现在,它们听起来像某种外语——他能听懂,但不再本能地用这种语言思考。
“梁工,你负责的‘防沉迷模块’优化方案进展如何?”总监突然点名。
梁承泽回过神:“已经在做A/B测试,初步数据显示,新增的‘使用时长提醒’功能,能让单日平均使用时间减少7%。”
“7%不够。”总监摇头,“我们要的是有感知的差异。用户需要的是‘哇,这个功能真的帮到我’,而不是‘哦,又弹出一个提醒我关掉’。”
有同事小声附和:“对,现在用户对弹窗已经免疫了。”
会议继续。梁承泽记录着要点,心里却想着别的事:猫中午该喂药了,老周带的鸡胸肉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晚上训练前得先去买新的绷带。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泡泡,时不时浮上来,打破他工作的专注。
十一点,会议结束。他回到工位,打开竞品分析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他却先点开了手机相册——昨晚拍的,猫蜷在纸箱窝里睡觉的照片。毛色在台灯光下显得柔软,伤腿的绷带像个小袜子。
“梁工,午饭一起吗?”邻座的同事探头问。
“啊,不了,我有点事。”梁承泽下意识说。
同事露出理解的表情:“又要点外卖在工位吃?你也太拼了。”
梁承泽没解释。他确实要点外卖,但不是因为拼——而是因为中午要赶回去喂猫。这个理由在职场听起来太不专业,像编造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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