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梁承泽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醒来。
没有闹钟,没有猫的踩踏,甚至没有窗外的鸟鸣。他就那样自然地睁开眼睛,看见阳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床铺,涟漪蜷在阳光最集中的地方,睡得像个毛茸茸的三角形。
他躺着没动,看着猫睡觉的样子。玳瑁色的毛在阳光下呈现出复杂的层次:深褐近乎黑,浅褐带着金,姜黄像融化的焦糖。猫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偶尔抽动一下爪子,大概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这种毫无目的的观察,在三个月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时他的早晨属于手机:刷资讯、回消息、看天气、查路况,用信息填满醒来的每一秒空白。现在他学会了“浪费”时间,在无事可做的时刻里,只是存在着。
八点整,手机震动。是老周在群里发的消息:“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集合,商量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梁承泽看着这四个字,咀嚼其中的含义。昨天比赛输了,场地大概率要易主,但老周说“队不散”。现在看来,这不是一句场面话。
他回复:“收到。”
然后是大刘:“我上早班,三点能到。”
小陈:“我到。”
李哥:“加班,尽量赶。”
王教练:“准时。”
六个人,一个不少。
上午十点,梁承泽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硬壳笔记本。比赛结束了,他需要整理一下这段时间的感受。
他写下日期,然后开始写:
“第221天。昨天输了比赛,但很奇怪,我没有感到沮丧。不是因为不在乎输赢,而是因为‘输’这个词,在这场比赛里有了不同的含义。”
他停顿,思考怎么表达。
“我们输了比分,但没有输掉尊严。最后一节追分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想打好每一个球。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当你和几个人一起为一个目标努力时,即使最后没达到,过程本身也会成为某种奖赏。”
他想起昨天最后一个三分球。那个球在空中划过时,时间仿佛静止。那一刻他不觉得是在比赛,而是在做一件纯粹的事:投篮,看着球飞向篮筐,然后落入网中。那种专注的快乐,和刷手机获得的即时满足完全不同。
“比赛结束后,猛虎队的控卫说‘打得很硬’。这句认可,比赢球更有分量。因为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努力,看到了我们不是随便应付的对手。在那一刻,输赢变成了次要的东西,重要的是彼此尊重。”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台上的涟漪。猫已经醒了,正专注地看着窗外——大概是有鸟飞过。阳光照在猫身上,玳瑁色的毛闪闪发亮。
梁承泽忽然想到,这场比赛很像养猫的过程:你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你只能每天认真对待。如果一开始就想着“这只猫能陪我多久”“万一养不好怎么办”,你永远不会开始。你只是做该做的事:喂食、清洁、陪伴、观察,然后某天你会发现,已经过去了很久,而猫还在。
下午两点四十,梁承泽提前抵达球场。
阳光依然炽烈,但比起昨天的比赛日,今天的球场显得有些冷清。那几条“比赛专用”的横幅已经撤掉,记分牌又恢复了那个永远停在“24:24”的样子。只有翻新过的篮板和刚刷的漆,提醒着昨天这里发生过什么。
老周已经到了,坐在那条掉漆的长椅上抽烟。看到梁承泽,他招招手。
“泽哥,过来坐。”
梁承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老周递过来一根烟——他知道梁承泽不抽,但每次都会递,像某种仪式。
“不抽,谢谢。”
老周自己点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昨天打完,回去睡不着。”
“为什么?”
“想了很多。”老周吐出一口烟雾,“想着这个球场,想着这些年的日子,想着今天以后怎么办。”
梁承泽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十五岁跟着我爸来这个城市,就在这附近摆摊。那时候这片还是厂区,热闹得很。后来厂子不行了,人走了,就剩下这个球场。”老周指了指周围,“我爸退休前,每天晚上带我来这儿打球。他说,人在外面漂,得有个地方能出汗,能喊出来,不然心里会闷出病来。”
老周弹了弹烟灰:“他走了三年了。但这个球场还在,我就觉得他还在。”
梁承泽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在老家县城,每天早起去公园打太极。他从未问过父亲为什么要打太极,大概也是需要一个“能出汗,能喊出来”的地方。
“周哥,猛虎队昨天说的‘场地共用’是什么意思?”
老周摇摇头:“还没定。他们健身房想用这儿做户外拓展,但我们也可以申请时段。王主任说,要写个申请,说明‘社会效益’。大概就是说我们这队对社区有什么贡献。”
“我们能写什么?”
“谁知道呢。”老周苦笑,“就说我们每周在这儿打球,给附近居民提供了精神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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