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仲文看完密诏,久久不语。他的脸色比苏珩还要难看,像是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柳仲文低声道。
苏珩明白他的意思。
三人共掌军政,意味着他们将成为所有野心家的眼中钉。拥立新帝,意味着他们将背负“拥立之功”的盛名,也意味着他们必须承担“若新帝不稳,天下崩裂”的罪责。
更重要的是——太后与亲王们,绝不会心甘情愿让三个“外人”分走权力。
老寺丞小心翼翼地问:“二位大人,此诏……当如何处置?”
苏珩缓缓卷起黄绢,声音低沉却坚定:“诏书上写得很清楚——以社稷为重。”
柳仲文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惊讶,又似是了然。
“走。”柳仲文道,“去太极殿。”
太极殿内,气氛比昨夜更加压抑。
太后端坐帘后,凤冠上的珠翠在晨光中晃动,映得她的脸色忽明忽暗。几位亲王站在殿中,或窃窃私语,或故作镇定,目光却都死死盯着殿门。
见苏珩与柳仲文进来,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年长的亲王——瑞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柳大人、苏公子,昨夜宫变,诸位劳苦功高。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当议立新帝之事。太后娘娘已有旨意,拟立……”
“瑞王殿下。”柳仲文抬手打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立新帝之事,自然要议。但在议之前,臣等有一份太子殿下的遗诏,需请太后娘娘与诸位宗亲共同过目。”
“遗诏?”帘后的太后声音微微一颤,“太子……太子不是已……”
“正是因为太子殿下已薨,才留有遗诏。”柳仲文将黄绢递上。
内侍接过,呈给太后。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卷黄绢上,空气仿佛凝固了。瑞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后看了许久,指尖微微发抖。她抬起头,透过珠帘看向柳仲文与苏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此诏……当真?”
老寺丞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太后娘娘,宗正寺已验过笔迹与印信,确为太子殿下亲笔。”
太后沉默了。
殿内几位亲王的脸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则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立一个十岁的孩子,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至少……更容易操控。
瑞王终于忍不住,沉声说:“太子早已被废,何来得遗诏?此乃矫诏!”
“太子从未被正式废黜。”柳仲文冷冷道,“所谓‘废太子’,不过是秦岳矫旨。如今秦岳伏诛,其伪诏自当作废。太子殿下仍是储君,他的遗诏,为何不能算数?”
瑞王一噎,随即恼羞成怒:“你一个外臣,竟敢在此指手画脚!”
“臣是外臣,却也是受太子殿下所托之人。”柳仲文目光如刀,“遗诏写得明白,军政大权由沈彻、臣、苏珩三人共掌。若瑞王殿下觉得不妥,尽可上书新帝——待新帝登基之后,再行定夺。”
“新帝?”瑞王冷笑,“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治国?”
“正因年幼,才更需忠臣辅佐。”苏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不少人打了个寒颤,“瑞王殿下若觉得自己更适合坐那个位置,不妨明说。只是——刀枪入库未久,血迹未干,殿下若要争,恐怕得先问问宫外的禁军答应不答应。”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却也最有效。
瑞王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他知道,如今的禁军在沈彻手里,而沈彻与苏珩、柳仲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真要撕破脸,他未必讨得了好。
帘后的太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既然是太子遗诏,哀家……哀家不敢违逆。只是,李烨年幼,哀家身为太后,理当垂帘听政,辅佐新帝。至于军政大权……沈将军、柳大人、苏公子皆是忠良,可暂掌,待天下安定,再议归政。”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遗诏,又把自己摆在了“正统”的位置上,同时给了苏珩三人权力,却也埋下了“将来归政”的伏笔。
柳仲文与苏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如何在太后的制衡、宗亲的觊觎、秦岳余党的反扑、以及北狄的威胁中,把一个十岁的新帝扶上龙椅,并且让他坐稳。
柳仲文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后娘娘英明。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即刻昭告天下,太子冤屈昭雪,秦岳罪行公布;其二,择吉日拥立皇侄李烨登基;其三,整肃京畿防务,搜捕秦岳余党,以防北狄趁虚南下。”
太后点头:“准。柳大人可拟旨。”
苏珩却忽然开口:“还有一事。”
太后看向他:“苏公子请说。”
苏珩目光落在殿中众人身上,缓缓道:“太子殿下的遗体,当以太子之礼厚葬。秦岳余党中,凡参与构陷太子、残害忠良者,一律从严论处。此事,需由宗正寺与刑部共同督办,任何人不得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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