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铁踏破了宫道的死寂。
宫门口的禁军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枚肃王府的腰牌。
那匹黑马便已化作一道残影卷入了深宫。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贺兰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靠坐在软榻之上。
左腿被厚厚的白纱包裹,隐约透出干涸的血迹。
他手里捏着那本尚未批阅完的奏折。
视线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长时间没有眨动。
李福来守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圣上......”
门外传来通报。
但声音未落,殿门已被粗暴地推开。
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
贺兰掣没有抬头。
只是将手中的奏折慢慢合上,放在案边。
贺兰执一身夜露,大步走到软榻前。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
他甚至没有去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只是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掌控天下的男人。
两兄弟就这样对视着。
空气凝滞在了那一刻。
李福来极有眼色地挥退了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
自己也退到殿门外,亲自守着。
“她没死。”
终于,贺兰执开口。
三个字。
贺兰掣的手指轻轻一颤。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
那张总是深沉难测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慢慢抬起眼皮。
那双深邃的眸子锁住了贺兰执。
“朕知道。”
贺兰掣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惊。
贺兰执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知道?哈哈,也是。”
贺兰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绣墩上。
他整个人向后一仰,呈现出一种极其颓废的姿态。
“这皇宫里有多少耗子洞,皇兄恐怕都查的清清楚楚,这么重要的事,你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之前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这一手瞒天过海玩得漂亮。
原来在贺兰掣眼里,不过是看着他在演戏。
还去草原?去江南?
苏子叶说得对,他们根本就跑不了。
“既然知道她没死,为什么不接她回宫?真能沉得住气?”
他不禁又问。
“朕知道,你不会让她死。”
贺兰掣忽略了他语气里的嘲讽,眉心皱了一下。
“朕还知道她断了手指,但不知道她其他的伤势重不重。”
“如果朕贸然派人去搜,萧凤慈的眼线就会知道她还活着。”
“那时候,她会更危险。”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她安心在你府里养伤,等朕处理好一切,再去接她。”
贺兰执看着他。
这就是帝王。
能在瞬间权衡利弊,算出最优解。
这种理智,让人胆寒。
也让人……不得不服。
“她伤的确实很重。”
贺兰执声音有些飘忽。
“但她的伤势好的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议,这也是我最好奇的。”
“但是皇兄,她的心死了。”
贺兰掣心脏骤停。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俩的赌局,谁也没赢。”
贺兰执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刚才在密室,我跟她表白了。”
贺兰掣的手猛地抓紧了扶手。
“别紧张,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贺兰执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
贺兰掣没有接话,呼吸却变得粗重。
“她知道了你和萧凤慈昨晚的传言,她说她累了,不想玩了,也不想爱了。”
“她当时的样子让我感到恐惧,于是我进宫查到了真相。”
“我告诉她你是清白的,你为了守住清白把自己扎成了刺猬。”
“我以为她会感动,会回心转意,或者至少会因为内疚而留下来。”
“但是没有。”
“她只是说,这次是药,下次就会是刀。”
“她说她是你的软肋,也是你的靶子,她说她不想再做那个变数了。”
贺兰掣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抓皱了那块染血的裤腿。
“她……真的这么说?”
“比这更绝。”
贺兰执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
“她说她的心给了你,也死在了你那里。”
“她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谁都不想要,只想要自由。”
“皇兄,我输了。”
“我争不过你,也争不过她的心。”
“她还说,我不爱她,说我这只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贺兰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她用那种……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我,分析我的情绪,拆解我的动机。”
“还说的头头是道。”
贺兰执回忆起苏子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皇兄,她把她的心封闭起来了。”
“为了不让自己再受伤,她切断了所有的期待。”
“她跟我说,她要走,离开京城,离开贺兰家,离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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