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李家兄妹，于沈守玉而言，不止是为了给江吟撑腰。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想知道，所谓的这个世界的主角，被自己这般肆意摆弄，会给出怎样不同于寻常人的回应。
就如他一时起兴，主动向李尚书请娶李知新时一样。
他很好奇，这位在江吟描述中，与沈奉之有旷世之恋的女主角，会做出怎样令他眼前一亮的决定。
但令沈守玉失望的是，并没有。
李知新并没有做出什么令他意外的动作，她甚至没有反抗。
两次皆是如此。
……这样平凡又无趣的人，又凭何成为所谓的主角呢？
沈守玉深感不解，又觉得荒谬且好笑。
他再懒得多看那二人一眼，转身带着江吟离开，留下一袭冷漠决绝的背影，令默默注视他的少女一点点红了眼眶。
……
直到坐进提前暖过的车厢中，江吟才寻回了几许神智。
她呆呆地盯着沈守玉的手看了一会，小声道：“多谢公子。”
沈守玉没有理会她这句话，握着她的手腕轻揉，淡淡道：“急事缠身，来晚了些，让你受委屈了。”
“……无事，不过一点小伤。”
“伤无论轻重，阿吟，”沈守玉手上的力道稍稍重了些，“要论的是他们对待你的态度……李府中人待你，恶意昭然，毫无敬重之意，往后不要再与他们来往了。”
“……嗯。”
即便沈守玉不说，今日这一闹，往后，江吟也再没有勇气出现在李知新面前了。
而且，她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上京，前去他处，届时即便想来往，怕也……
这么想着，江吟心头的烦乱，稍稍减轻了些许。
沈守玉恍如不知她心思一般，专心为她轻揉手腕，神色平和。
江吟腕上全是被李纵如攥出的淤青，沈守玉按压上去，酸胀不堪，但确实比置之不理时松快了几分。
她顺着自己的手腕看向沈守玉，看了好一会，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不想，沈守玉却忽地唤她：“阿吟。”
江吟有种上课走神被抓包的感觉，手一抖，忙重新看向他，应道：“……嗯。”
沈守玉笑笑，斟酌片刻，冷不丁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吓：“我与李知新定下婚约一事，你早已知晓了，是么？”
“……”
江吟只觉得后背寒意骤起，脖颈处凉嗖嗖的，心也被什么东西一把揪了起来。
她吞了吞口水，默默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小心道：“阿吟不知。”
“……你又骗我。”
“我……”
沈守玉不听她辩解，手上动作不停，径自截住她的话，问道：“既已知晓，为何不来问我？”
“……”
眼看已经没什么否认的余地了，江吟只能认下：“阿吟也才知晓没多久……阿吟相信公子自有打算，不想行令公子为难之事。”
沈守玉自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又追问道：“不想，还是不在乎？”
“……不想。”
“好。”
沈守玉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江吟也不知道他信了还是没信。
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沈守玉抛给了她一个更要命的问题：“若我真与李知新成婚，你当如何？”
“……”
手腕被摩挲太久，开始隐隐发烫，使得沈守玉每一次的触碰，都变得酸麻胀痛，极其难耐。
江吟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对方紧握着不肯松开，她又没有什么办法。
犹豫一番，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合适。抱着赌一把的心思，她反问沈守玉：“公子真会与李娘子成婚么？”
“……”
沈守玉手上的动作停住，微微歪了歪头，仅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浅笑意：“……我若答会，阿吟会伤心吗？”
——相较于前面的问题而言，这个问题显然要好答许多。
江吟点头：“自然是会的。”
“为何？”
“……”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眨眼间便又被架在了火上烤。
江吟想了想，尽可能地诚恳道：“公子待阿吟好，阿吟不舍得公子另娶他人。”
“只是因为待你好？”沈守玉将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轻轻拢住，声音温柔，听着不像是质问，“若我待你不好，你便愿意我与李家娘子成婚吗？”
这个问题，江吟也会：“公子并未待阿吟不好……未曾发生过的事，阿吟不知道。”
“……好。”
听得出来，沈守玉接受了她的回答，脸上的笑意多了些许真心：“阿吟安心，我与李知新，不过权宜之计。”
“……嗯。”
不出预料。
嘴上答应完，想到男女主那岌岌可危的爱情线，江吟还是浅浅提了一下：“婚嫁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请公子仔细思量，再做抉择，莫要误了无辜之人的终身。”
“好，”沈守玉答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只要阿吟安心留在我身边，我自不会分神，施他人以青眼。”
“……”
江吟怀疑他铺垫半日，就为了说这句话。
但她还是乖乖答应：“阿吟无依无靠，蒙公子不弃已是万幸，又能去何处呢？”
“不，”沈守玉依旧笑着，却摇了摇头，轻声道，“阿吟并非我所能拘束之人，我是知晓的。上回若非我及时察觉，阿吟如今，怕早已天高海阔，无迹可循……空留在下一人，独守水月镜花了。”
“……”
没想到他旧事重提，江吟一愣，小心地看了看他的脸，才嗫嚅着应付道：“之前一事，确是阿吟有错在先，还望公子原宥阿吟。”
“……无妨。”
沈守玉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似是贴了张假面，完全不会随他的情绪变化而改变。他抚了抚她的手，温和道：“过往之事，无关紧要。某只求阿吟今后莫要弃某于不顾……某与阿吟，长长久久，便是某的幸事了。”
“……”
这些话，若落在有情之人情深意切时互诉衷肠，江吟会为他们动容。
可落在自己与沈守玉之间，她便有些听不懂了。
纠结一番，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弱弱问出了那个自己已经好奇很久的问题：“阿吟敢问公子……公子为何想要与阿吟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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