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沈守玉走上前来时，身上还带着潮湿的寒意。
他将药瓶放在床侧的桌案上，去火盆边烤了烤手，才在江吟面前蹲下，默不作声地托起她的小腿搭在自己膝上，熟稔地为她处理伤口。
那道箭伤并不严重，只是箭羽擦着腿侧掠过，刮出了一道寸余长的血痕，伤口不深。
但因为那一箭力道太大，速度太快，所以伤处格外灼痛，火烧火燎的。
尽管沈守玉看起来很专业，动作也足够轻柔，江吟还是默默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她一面暗骂沈守玉心黑，一面又忍不住想，身居太子之位，这般熟练的手法，沈守玉是怎么练出来的呢？
也是在燕国为质时，自己一点点学会的么？
那时候的他，又是什么模样呢？
……正想着，沈守玉忽地抬头，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
说不清是心虚还是紧张，江吟一愣，忙不迭转头，强作镇定地望向了紧闭的窗户。
却听沈守玉问道：“疼么？”
“……”
她默默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沈守玉，摇了摇头：“不疼。”
沈守玉微微蹙眉，意味不明地开口：“此药性猛。我见过的人里，你是第一个说用药不疼的人。”
不等江吟回应，他便又低下头去，将伤处的药液涂开，淡淡道：“但也无妨，最多再用一次便能痊愈，忍忍就是。”
江吟咋舌，只看着他，没有出声。
而沈守玉也不在意她的反应，长睫低垂，瘦长的手指挑起布条，一圈圈缠上她的小腿，神色专注。
待包扎完毕，他将桌案收拾干净，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来问她：“昨日一直未曾进食，要用些清粥么？”
江吟想了想，摇头：“我不饿，我想洗洗……很难受。”
沈守玉拒绝：“有伤在身，便不要沾水了。”
在小巷里时，冷汗混着潮湿的水汽黏在皮肤上，泥泞不堪，如今虽干燥了些，却也难受的很，还有奇怪的味道，江吟实在受不了带着这混乱的感觉吃饭或者睡觉。
她看着他，重复一遍：“可是我想。”
这次，沈守玉没有直接拒绝：“……不可入水，便擦洗一次吧。宽衣。”
折中的办法也算办法，江吟妥协：“好。”
默默褪去衣衫后，沈守玉将她抱进里间，就着新月提前备好的热水，细细为她擦洗了一遍。
只是，尽管早已与沈守玉有过肌肤之亲，可真看他那般细致地给她擦洗身体，江吟还是深感赧然，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在何处好。
好不容易熬过去，回到榻上，正打算更换里衣睡觉，又被沈守玉拦下了。
他扯走她手里那薄薄的衣料，丢开，语气平静，言辞间意有所指：“我今夜不走。”
江吟看他解衣带，往床榻里缩了缩：“可我的腿好痛。”
沈守玉轻飘飘地看她一眼，从容道：“用不到腿，无碍。”
“不是，”江吟再退，“万一……”
“没有万一，”沈守玉坐上床榻，向她伸手，脸上并无任何异样的神色，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会小心，相信我。”
看了眼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又看了眼等她回应的沈守玉，想到清河那风雨交加的一夜，江吟迟迟没有动。
直至沈守玉轻轻叹息，反问她：“阿吟在马上答应过我什么，这么快便忘了么？”
“……”
……该死，真的忘了。
无奈地跟着沈守玉叹了口气，江吟在背后擦了擦手心的汗，搭上他的手。
皮肤才刚接触，手指便被紧紧攥住了。
桌案上的烛火一晃，灯影摇乱。
……
幸好不像清河时一样，沈守玉这次节制得很，早早便放她安寝了。
从前不在沈守玉身边时，江吟总是会反复梦见他，可真睡在他身边，她反而睡得很踏实。
一觉睡到次日傍晚，她醒来时，沈守玉还没醒。
他蜷着身子面向她，鸦羽般的长睫低覆着，在眼尾落下一小片阴影，睡颜恬静，呼吸均匀。
二人十指紧扣，江吟的手压在他的手下，几乎整个被遮盖。
……只是，明明与她十指紧扣，他却在他们中间隔了约莫半尺宽的距离。
江吟已经习惯了沈守玉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径，倒也不甚在意。
而且，难得见他没有睡得那么板正紧绷，她感觉很新奇。
因此，江吟本是不想打搅他的，可很久没喝水，实在渴得不行，犹豫了一会后，她还是尝试着抽了一下自己的手。
没抽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小声唤他：“殿下？殿……”
才刚出声，身侧之人便睁开了眼。
……这是江吟第二次从沈守玉眼中看见很清晰的茫然。
他的面容有些苍白，眸色迷蒙，迟钝地看了江吟一会，缓慢眨了眨眼，开口时声音沙哑：“怎么了？”
江吟被他这副与平日里不同的模样搞得有些发懵，愣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答道：“水。”
闻言，沈守玉又迟钝了一会，才松开她的手，有些吃力地扶着床榻起身，动作比平日里慢了不少：“……我去拿。”
知道自己有伤在身，沈守玉虽经常不当人，却也不是总不当人，起码在这种时候，他是不会让她操劳的，江吟便也接受了他的主动关怀。
不多时，沈守玉就给她拿了水回来，默默站在床边看她大口喝完。
江吟抬手将空杯子递给他，又道：“还要。”
沈守玉什么也没说，再次转身去拿，还在她又一次喝完后递了块糖给她，声音依旧沙哑：“你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吃了这个再去用膳。”
江吟哦了一声，接下，塞进口中，丝丝甜味在舌尖弥散开来。
而沈守玉默默将杯子放回桌上，又转身去更衣。
看着他的背影，江吟想了想，问道：“今夜你还回来么？”
开始时，沈守玉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只神色恹恹地系扣，动作迟缓。
隔了好一会，他才像想起什么一般，后知后觉地向江吟看来。
只是，还没听到任何回答，江吟便见他忽地皱眉，踉跄着后退一步，倒了下去。
? ?没招了就改成这样凑合着看吧（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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