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碎玉轩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箫宸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飞溅,夹杂着漫天风雪,疯狂倒灌进死寂的院落。
箫宸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寒气与杀意,踏过门槛的残骸。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破败,萧索。
廊柱的红漆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院内的杂草被积雪覆盖,只微微露出点枯黄的尖顶,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里,也是摄政王府?
他几乎忘了,府里还有这么个猪狗不住的角落。
也忘了,那个他唯一与之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就被自己扔在这院子里。
“王爷!”
李全忠和几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跪在雪地里,头几乎埋进积雪,根本不敢看他。
箫宸没理会跪了一地的仆从,大步走向内屋。
屋门只是虚掩着,他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见屋里低虚弱的声音,脚步立刻滞在半空中。
“清...清荷,去,今儿太冷,那碗红糖姜茶给王爷送去,暖暖。”听声音,是苏卿言。
“姑娘!这可是奴婢求了好些人,才得了这么点儿,您还是喝点儿吧。”清荷的声音又气又急,“再说了,王爷那......”
清荷想说,王爷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点红糖沫子熬的姜茶,可像是又不忍心,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箫宸跨过门槛,屋里的霉味和药味,迎面扑来,直冲得他鼻子发酸。
内屋没生炭火,冷得像冰窖。
桌上一盏油灯,烛火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光影乱晃,眼看就要灭了。
他的目光看向床榻,只见苏卿言安静地仰面躺在那儿,身上盖了床薄被。
她虚睁着眼,脸白得像纸,几乎要和枕巾融为一体。
被褥上,一片暗红的血污,像雪地里被踩烂的梅花。
箫宸的心口有些发闷,连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
“太医呢?”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在空屋里打着转。
“微臣,参见王爷。”
“奴...奴婢参见王爷。”
太医院院判蔺如和清荷赶紧站起身,对着箫宸行礼。
“她怎么样?”箫宸淡淡问了句。
蔺如躬身回答:“禀王爷,苏姑娘脉象沉细,气若游丝,是气血两亏、忧思郁结,又被寒气攻心。高烧不退,人已经熬干了,这是灯枯油尽之相。”
他的诊断和先前那位太医毫无二致。
同样都用了,灯枯油尽,这四个字。
箫宸直觉得胸口那股邪火烧得更旺,沉声又问,“救不活?”
“微臣用了猛药吊着一口气。”蔺如蹙了眉,“但药石医身不医心。她自己不想活,就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不想活?
她当然不想活!她死了,他箫宸就是逼死侍妾的暴君!
好,好得很!
箫宸的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咯作响。
他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跪在门口的清荷和李全忠,两人抖得像筛糠。
“碎玉轩的饭食,炭火......”他心中清楚,定是府中的奴才拜高踩低,“怎么回事?”
李全忠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奴才失职!奴才该死!”
他不敢说画眉,更不敢提郡主。
清荷却抬起头,满脸是泪,脸上的五指红印,在昏暗光线下肿得发亮。
“王爷!”她叩头哭喊,“是画眉!她说郡主吩咐,不准给碎玉轩一粒米,一捧炭!姑娘......姑娘已经三日未进粒米!”
清荷见箫宸并未阻止她,便不管不顾继续说下去,“她还求我,别来烦您,说不能给您添麻烦......”
郡主。
又是郡主。
箫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望着清荷肿大的脸,他想起那天早上,灵儿哭着跑开的样子。
他以为那只是小女孩耍点脾气,没想到她竟真会下死手。
就在他心神晃动时,床上那个快断气的女人,忽然哼了一声,“冷......”
她身子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燕州的雪......比这里......还冷......”
声音又哑又碎,字也含在喉咙里,却像一记闷锤,砸在箫宸心口。
燕州。
她怎么会知道燕州?
那个除了死人就是血的地方,那个他从不跟任何人提到的地狱。
她那句“倾慕王爷北境退敌的英姿”,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原来,不是空话。
原来,她真的......
胸口那孤邪火混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再也无法压制下去,瞬间烧掉他心中所有怀疑。
“都给本王滚出去!”蔺宸低吼。
蔺如和李全忠像是捡了条命,躬身退出去,清荷也被李全忠眼疾手快地一起拖走了。
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他,和床上那个快断气的女人。
箫宸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
药汁黑得像墨,苦味冲鼻。
他走到床边,他高大的影子投下来,把那点豆大的烛光全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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