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把水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时,袖子不小心带倒了身旁的烛台,她手快,一把扶住,烛火剧烈地晃动,把墙上的人影扯得张牙舞爪。
她没敢再看床上的苏卿言,随后,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出内室。
院子外的风比刀子还快,刮在脸上生疼。
几个守夜的仆役缩着脖子,看见是她出来,尽都投来探询的目光。
清荷目不斜视,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她略微低着头,硬是稳住了身形,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里。
她做出要去倒泔水的样子,那几个守夜的仆役倒也没为难,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摄政王府的。
王府的角门吱呀一声打开,巷子里那股混杂着尿骚和腐烂菜叶的气味,猛地灌进她鼻腔,让她一阵反胃。
她把桶放在墙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没有月亮,四周黑得像泼了墨,远处大户人家挂着的灯笼,透出一点模糊的红光。
她贴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脚下踩到一滩黏腻的污水,差点滑倒。
一声凄厉的猫叫从头顶的墙头上传来,吓得她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娘娘的指令,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脑子里。
“......不计一切代价。”
她跑到破败的土地庙前,里面比外面更黑。一个瘦小的影子从神像后面钻出来,是泥鳅。
他看见清荷,把啃了一半的、石头一样硬的馒头塞进怀里,站直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娘娘......娘娘醒了。”清荷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从怀里掏出被手心汗水浸得温热的油纸包,一把塞进泥鳅手里,“这是......这是新的指令。”
她凑过去,用尽全力压着嗓子,把那些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告诉独眼龙,不必再等,立刻动手。”
泥鳅捏紧了手里的纸包,那里面是几张足够买命的银票,和一张画着山谷结构、标着三个红圈的草图。
清荷看着他那双在黑暗里反着光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梦话。
“娘娘说......苏家人,必须活着带出来,送去燕州。否则大家都活不成。”
泥鳅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矮小的身影,三两步就融进巷子的黑暗里,仿佛从未来过。
清荷腿一软,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后背的粗布衣裳,已经被冷汗彻底打透。
......
上京城外,三百玄甲卫组成的铁流踏着碎雪,马蹄声沉闷如雷。
箫宸快马加鞭,夹杂着冰晶的风雪劈头盖脸地打来,刮得他脸颊像被刀割。
身上的玄色大氅早已落满霜雪,他需要冰冷的霜雪,来压住心里那股无名火。
可没用。
那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烧起来,烧得他四肢百骸都跟着燥热。
风雪刮在他脸上,却总让他想起苏卿言冰凉的皮肤。
手里攥得死紧的马缰,那坚韧牛皮勒得他掌心发疼的触感,让他想起他扼住她手腕时,那截皓腕在他掌心里脆弱的震颤。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放在鼻下闻了闻。
那晚的血溅在他身上,虽然已经洗过,他却总觉得,指甲缝里还藏着那股铁锈味。
这一切,都让他烦躁得想杀人。
“王爷......您会救他们的,对吗?”
她最后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那双眼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一股暴虐的快感,混杂着更深沉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他。
苏卿言,是他的。
这个女人,她的命,她的身体,她的计谋,甚至她那颗他看不透的心,都只能是他的。
赵渊那个病鬼,也配跟他抢?
他想立刻回去,回到那个房间,把她整个人都染上自己的气味,让她从里到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只能是他箫宸一个人的。
箫宸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苏卿言不是玩物,不是替身。
她是扎在他肉里的一根刺,带着倒钩,拔不出来,一碰就疼,连着他的心肝脾肺一起疼。
谁想动这根刺,他就剁了谁的手。
“传令!”他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炸在每个玄甲卫的耳边,“所有人换马不换人,天亮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违令者,斩!”
马蹄声骤然急促,卷起漫天风雪,像一头发狂的巨兽,向着南疆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京,碎玉轩。
那张本应昏沉死寂的脸上,苏卿言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她看着头顶昏黄的纱帐,感受着五脏六腑被“催心散”的余毒反复噬咬的剧痛。
疼。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骨头。
她疼得浑身冒冷汗,牙齿都在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烂的虾。
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很好。
三方势力,三头饿狼,都朝着“一线天”那块小小的肥肉扑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幕。
她给独眼龙的指令,是死命令。炸塌山崖,制造苏家满门惨死的假象,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那片废墟上。
而真正的苏家人,会从秘道逃脱,从此人间蒸发。
至于雷豹和赵渊的人马......
他们会在那片混乱的修罗场里,为了争夺一堆不存在的“尸体”,撕咬得你死我活。
箫宸,赵渊......
你们都想把我当成棋子,都想捏住我的软肋。
可你们不知道,我从不给自己留软肋。
我给你们的,从来都只是诱饵。
苏卿言在被子里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活到......亲手为他们每一个人,写下最终结局的那一天。
大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要将这京城里所有的肮脏和算计,都埋进一片虚假的洁白之下。
一切都按照她写的剧本在走。
可是,为什么她眼角的泪痣,忽然不受控制地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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