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守候,满殿宫人惊诧于他犹如大病一场,身形消瘦,下巴冒出青茬,眼底乌黑,神采全无。
许久未见阳光,他微眯着眼,转头对承德等人道:“查明毒药何处而来,以及,如何与秦鸣取得联系。”
虽然她生前竭力揽过那些罪责,让他暂时放下对秦鸣等人的杀心,但他绝不会草率了事。
她的死尚有疑点,他必须查明真相。
“是,陛下。”
承德松了口气。
这些天陛下做出此等荒唐行径,俨然一副要随先皇后而去的样子,他身为奴才,那叫一个提心吊胆,日夜不眠守在殿前,还好……陛下尚存理智。
*
因皇后早在前几日便薨了,故而丧事从简,不多时,素幡白帷,满朝缟素。
谢执剪掉帽帷,换上素衣,将她抱起,放进铺着金银珠宝的灵柩里。
她仍旧静静躺着,身着黄江绸绣五彩五蝠平金佛字风袍,里罩雪青缎平金绣夹袍,金线绣了31个“佛”字,衣身前后和内襟共绣了200个“福”字,镶满珍珠。
脸上上了层薄粉,却掩盖不住面色发灰,如明珠蒙尘。
雪肤上尸斑越来越多,毫无生机,十分可怖。
谢执看了许久,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进骨子里。
随后,当着满朝文武百官,他用匕首割下她的一缕乌发,放进荷包里,随身携带。
满朝文武百官都不认得她,可以说对她的来历很是好奇。
毕竟,凭空冒出个女子,不近女色的帝王空置后宫,封她为妃,这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结果没过多久,这位任性的帝王又不高兴了,这回扬言要立她为后。
他们自然炸锅了,弹劾的弹劾,撞柱求死的求死,闹得不可开交。
先不说此女来历不明,再说了,他们还打着如意算盘,想将家中年龄适宜的嫡女送进宫中选秀,倘若被陛下看中,生下一儿半女,家族势力水涨船高。
怎么就被这个梨妃截胡了。
好在这女子红颜薄命,刚当了一天皇后就薨了。
当然,也有人揣摩着其中细枝末节。
好好的一个女子怎么突然死了,莫非皇帝有什么特殊癖好,硬生生在洞房花烛夜将娇滴滴的女子给折磨死了?抑或是……皇帝其实是个克妻命?
越是往深了想,他们越是惶恐。
阴差阳错,灭了不少人送女儿入宫的心思。
真心吊唁的少,多数都是装模作样,各怀心思,当着帝王的面狠狠哭一波,秀一波演技,说白了是想讨皇帝的欢心。
还有人大着胆子想安慰几句,瞧见帝王望着灵柩发呆,神色不对,就咽下了涌到喉咙里的话语,肃然静立。
随后,起灵亲祭,送出城门,万民围观那具装着凤袍的梓宫。
谢执亲自祭酒,跟随灵驾,沿途路祭。
这一幕落到万民眼中是帝后情深,然而落到与他有过节的司马疾一行人眼中,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演上《梁山伯与祝英台》了?这情绪切换得比我家的看门狗还快。”
司马疾冷笑。
他可没忘了上次挨的宫杖,到现在屁股还疼着呢。
大臣甲小声道:“这哪是‘护驾’皇后出殡啊,这是皇上给自己加戏呢。他要是一个‘悲伤过度’晕过去,你们可别真去扶,让他自个儿演完,咱就当看压轴大戏。”
“等他嚎完这一嗓子,咱就上去递帕子、喊万岁爷节哀。咱总得配合他把这出‘帝后情深’的大戏给演圆满了。”
难得见到气焰嚣张的帝王有今日,几人不约而同低笑了下。
“对了。”其中一人似是想起什么,看向司马疾,“贤侄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怎的告假了?”
说到这件事,司马疾也拧了眉。
他那长子为何没来?
渝儿向来行事妥当,可自从帝后大婚,宫中走水,秦鸣带人行刺被打入大牢后,渝儿就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莫非,这件事也有他的手笔。
司马疾掩盖眸底一扫而光的暗色,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看来,他有必要找渝儿聊一聊了。
若是一时糊涂走错路,害的可不是整个司马府,还有……他那嗷嗷待哺的小儿子。
时辰到,纸钱被高高抛起,如同翻飞的蝴蝶,在寒风中纷扬飘落。
谢执本想亲行夕奠,奠酒举哀。
承德赶忙拦住,低声表明数日的奏折等着处理,西夏三国又生变数。
他望着灵柩,充耳不闻,眼睁睁瞧着队伍高举灵幡远去,几次三番想追去拦下,脚下却如生根发芽,怎么也迈不动,喉咙发涩,喘不上气。
昭宁二月二十二日,隆冬,天上人间,满地清白。
他送走了他的妻。
“走吧。”等候许久的承德终于听到久违的一句,似是妥协似是叹息。
谢执失魂落魄的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擦肩而过时,承德恍然发觉手背落下一滴冰凉湿意。
他略微愕然,低头看着手背那一抹水痕,再看了看身后孤独行于世间的帝王,一瞬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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