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末,丧葬队伍到皇陵,在奉安大典中亲视皇后梓宫安奉于宝床,地宫外按翼排班跪迎,随同行礼举哀,行祭酒礼,最后,队伍沿路回宫。
临行半路,只听地面传来震鸣,尘土飞扬间,有一人身着素衣,打马而来,身后还陆续跟着一队羽林卫。
正是他们的陛下。
众人顾不得讶异,连忙下跪行礼。
谢执到了跟前,扯住缰绳,马蹄前抬,扬起一片尘土。
他没有翻身下马,漆黑如乌木珠子的眼眸定向皇陵的方向。
戏阳回过神来,惊道:“皇兄,你来做甚?”
谢执却开门见山问道:“你们何时将她入的皇陵?”
戏阳怔了一下,回道:“就在半个时辰前……”
话音未落,谢执纵马飞驰,疾速往皇陵方向赶。
众人面面相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就连戏阳都被这浩浩荡荡的场面给惊呆了,这怎么看都不像去祭奠的,倒像是去抓朝廷钦犯的。
“承德,站住。”她叫住那道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身影,眉头一拧,“发生了何事?”
承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咬牙坦白:“殿下您可别问了,是陛下突然要来皇陵,说是不许皇后入葬,要将她的尸身带回去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
这是爱还是恨?分明是变态!忒变态了!
戏阳表情骤然紧张。
思及老师曾经与皇兄之间的恩怨,她猛地抢过一匹马,不顾众人劝阻追过去。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快马加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谢执翻身下马,从马鞍上取下羊角锤,一言不发走到皇陵。
玄宫大门“以石闭塞,其石缝铸铁以固其中”。想再打开,只能靠“镌凿”,也就是用铁钎、锤子硬生生地把石门和铁水砸开。
破坏性的开法,工程巨大,对祖先和礼制的大不敬。
他都能预想到那帮大臣会如何弹劾。
背上“惊扰先帝”的骂名,要么在名分上做文章(追尊、招魂葬),一堆大道理和“国祚不长”的预言。
不过,无所谓了。
这世上,只有他想不想,从来没有能不能。
谢执面无表情地吩咐守皇陵的太监:“你们速去拿东西过来跟朕一起砸开。”
守皇陵的太监本想劝阻,奈何见皇帝这般平静下不失癫狂的模样,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拒绝。
戏阳许久未曾骑马,颇为生疏,等她带人赶到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皇陵的石门已被凿开一道口子。
饶是她再能忍,这会也止不住地火气往头顶冒了,翻身下马,一把抱住他的手腕,试图阻止。
“皇兄,你到底闹够了没有?老师已经死了,就算你不肯承认,人死不能复生,你若是惦记几分旧情,就请你放过她吧!”
谢执一把将她掀开,充耳不闻,执拗地继续手中动作,大有一副刨根问底,死不罢休的决心。
期间,因石缝铸铁,只能靠“镌凿”,他握住羊角锤,撬钉子的手伤痕累累,拇指虎口都划出伤口。
之前在祭祀台上厮杀时不小心受的伤,尚且包着白布的掌腹,也在渗出血迹。
他看向戏阳,弯唇一笑,明明灭灭的阴影打在脸上,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生,她是朕的人,死,也是朕的鬼。总之,她只能留在朕身边。”
戏阳愕然。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皇兄疯了,因为沈狸的死,他彻底疯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众人在那人的威胁下被迫加入。
若不是朝中大臣家中养了一位擅长机关术的幕僚,用一种叫“拐钉钥匙”的工具从门缝伸进去,把重达数吨的顶门石推开,否则上百人不眠不休乱挖也要七天七夜。
谢执双手伤痕累累,放下羊角锤,一步一步艰难地踏进皇陵。
皇陵内寒气森森,只余那一方梓宫。
太监们用羊角锤挨个去撬钉子,最后一根钉子时,他的心猛地下坠,继而苦笑。
怕什么?怕她又一次欺骗自己,怕她根本不在这里面吗?
没关系,若是她胆敢欺骗自己,不论天涯海角,他都能抓到她的。
谢执上前,指尖颤抖着触碰棺材,随后用尽毕生全力掀开棺材板。
只是一眼,愕然怔住。
铺满金银珠宝的棺材里,人还在,但她手背、脖颈处那些可怖的尸斑全都消失了,就连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若非胸膛毫无起伏,简直和活人无异。
事情真相就摆在眼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时之间,整个皇陵传来男人低沉暗哑的笑声。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惊愕之色。
男人笑出了眼泪,黑沉的眼眸含着诡异的潮红之色,伸手将人从棺材里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皇陵外走。
与承德擦肩而过时,他吩咐:“叫人备好热水和伤药。”
承德愣了愣,却不敢说一个不字,连忙点头称是。
*
那假死药药性猛烈,发作时痛不欲生,沈元昭只觉五脏六腑像是停滞,以为真的要命丧黄泉,继而后面几日意识全无,与死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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