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娘娘!”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喊,“今年颗粒无收,村里已经饿死七个人了……”
“陈老爷还说,谁要是敢闹,就打断谁的腿……”
另一个汉子撩起裤腿,小腿上赫然一道狰狞的伤疤,“我这条腿,就是被他家护院打的……”
人群骚动起来,哭诉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林子一按着刀柄,脸色铁青。
扶瑶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声音渐渐小了,才开口:“陈方林现在在哪儿?”
“回娘娘,影墨大人带他去西头别院清点库房了。”春香低声说。
“让他过来。”扶瑶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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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陈方林被两个暗卫又请到了悦来客栈门口。
他昨晚一夜没睡,眼圈乌黑,脸色蜡黄,看见跪了一地的村民,腿又开始发软。
“陈老爷。”扶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解释解释?”
陈方林咽了口唾沫,“娘娘,这、这是误会……草民修水坝,是为了水力纺纱机,这是、这是朝廷的工程……”
“朝廷的工程,就可以断百姓的生计?”扶瑶挑眉,“谁给你的权力?”
陈方林额头冒汗,“草民、草民补偿了……每户给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张老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陈老爷,二两银子够买多少粮食?够我们村三百多人吃几天?我们的田呢?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田,你说占就占?”
“就是!”
那腿上有伤的汉子吼道,“我爹就是饿死的,二两银子能换回我爹的命吗?!”
人群又激动起来,几个年轻汉子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冲上来。
林子一和暗卫们上前一步,挡在扶瑶面前。
扶瑶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她走到陈方林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陈方林,本宫昨天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陈方林扑通跪倒,“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不敢?”扶瑶笑了,“那你告诉本宫,青石山下的河,是朝廷的,还是你陈家的?”
“是、是朝廷的……”
“那你截河修坝,可曾上报工部?可曾得到批复?可曾考虑过下游百姓的生死?”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砸得陈方林说不出话。
扶瑶转身,看向张老根和那些村民,“张家村的田,本宫给你们要回来。”
她顿了顿,又说:
“不止要回来,青石山要建水力纺纱机工坊,需要工人,你们村凡是十六岁以上。
五十岁以下的,愿意来的,都可以报名,管吃管住,给工钱。”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
张老根老泪纵横,又要跪下,被扶瑶扶住了。
“老人家,这是朝廷该做的。”她说完,看向陈方林,“至于你——”
陈方林浑身一抖。
“强占民田,欺压百姓,破坏国策。”
扶瑶一字一句,“三罪并罚,抄没全部家产,流放北疆,三代不得回中原。”
陈方林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
两个暗卫上前,把他拖了下去。
扶瑶看着他的背影,对影墨说:“查查东楚州还有多少这样的‘陈老爷’,一并处理了。”
“是。”
**
青石山在临水镇西边十五里,山不高,但陡,一条河从山间穿过,水流湍急,哗哗的水声老远就能听见。
扶瑶带着人骑马过去,到山脚下时已近午时。
张老根和十几个村民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
“娘娘,这条河叫青石河,上游有个瀑布,水势大,修水坝最合适……”
扶瑶抬头望去,山间果然有条白练似的瀑布,从几十丈高的崖壁上冲下来,砸进深潭,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映出彩虹。
“位置不错。”她点点头,翻身下马,“上去看看。”
山路难走,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
林子一想让人抬轿子,被扶瑶拒绝了,“本宫还没娇贵到那个地步。”
她撩起裙摆,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下面的裤装和短靴,率先往上爬。
春香和乔婉宁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乔婉宁一边爬一边嘟囔:“我的娘啊,这比在梁国爬祭天台还累……扶瑶姐姐,你等等我……”
扶瑶回头看她一眼,“这才到哪儿,山顶还没到呢。”
乔婉宁哭丧着脸,“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暗卫扶了一把。
暗卫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叫影七,长得眉清目秀,被乔婉宁抓住胳膊,脸一下子红了。
乔婉宁却没注意,站稳后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扶瑶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没说话。
又爬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瀑布上方。
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往下看,整个临水镇尽收眼底,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扶瑶站在崖边,风吹起她的高马尾,发丝飞扬。
“就在这里建水坝。”
她指着瀑布下方,“水车装在下游平缓处,纺纱工坊建在对岸,用吊桥连接。”
影墨拿出纸笔,快速记录。
张老根和村民们听得眼睛发亮,他们不懂什么水力纺纱,但他们知道,工坊建起来,他们就有活干了,有饭吃了。
“娘娘。”张老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这工坊,什么时候能建好?”
“快的话,三个月。”扶瑶说,“慢的话,半年。”
她转身看向众人,“这期间,你们可以来工地做工,按天算钱,一天五十文,管一顿午饭。”
村民们激动得直搓手,五十文一天,一个月就是一两半银子,比种田强多了。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张老根又要跪,被扶瑶拦住了。
“不用谢本宫。”
扶瑶说,“这是朝廷该做的,你们好好干,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乔婉宁。
扶瑶转头看去,只见乔婉宁站在崖边一块大石头上,指着下面,脸色发白:“扶、扶瑶姐姐,下面有、有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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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下方的深潭边,确实躺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来岁,穿着粗布短打,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气息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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