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满意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刘文昌,补了一句:
“对了,陈秀姑的牌位我已经挪到镇外白云寺了,香火钱我出,不用你操心。”
刘文昌猛地抬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扶瑶拉开门,外头的光涌进来,照得她眉眼清晰。
她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一个路见不平,顺便赚点零花钱的闲人。”
门关上了。
刘文昌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昨晚那个“鬼”,那冰凉的手,那幽幽的哭声……
不对,那根本不是鬼,是人为的。
可他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把柄在人手里,五百两银子得掏,脸面得丢,这个亏,他吃定了。
刘文昌闭上眼,狠狠捶了下椅子扶手。
扶瑶走出刘家大门时,外头的人群还没散。
张半仙已经溜了,镇民们还在议论,看见她出来,都噤了声,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敬畏。
春香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娘娘,他真会照做吗?”
“会。”
扶瑶脚步不停,“这种人最惜命,也最要脸面,但命和脸面之间,他肯定选命。”
“那供词……”
“留着,有用。”
扶瑶勾唇,“捐官这事,天启上下少说也有几百例,查是查不完的,但留着把柄,以后说不定能钓出大鱼。”
春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陈记铺子时,赵天已经带人把一楼打扫干净了,灰尘没了,霉味散了,窗纸换了新的,地上洒了水,看着清爽不少。
弯弯正坐在柜台上晃着腿,手里拿着个糖人舔,看见扶瑶回来,眼睛一亮:“主人,糖!”
扶瑶从包袱里摸出包麦芽糖丢给她:“五斤,省着点吃。”
弯弯欢呼一声,抱着糖跳下柜台,跑后院找可可去了。
可可正在后院井边打水,他看见弯弯跑过来,皱眉:“慢点,摔了别哭。”
“才不会!”弯弯把糖塞他嘴里一块,“甜不甜?”
可可舔了舔,琥珀色的竖瞳眯了眯:“还行。”
扶瑶走到后院,打量这地方。
院子不大,但规整,东厢房三间,西厢房两间,正中是口井,井水清澈,旁边还搭了个葡萄架,架下石桌石凳,夏日乘凉正好。
赵天走过来:“娘娘,楼上也收拾好了,按您说的,二楼做病房,隔了三间,三楼两间给学徒住。”
“嗯。”扶瑶点头,“药材柜订了吗?”
“订了,镇上的木匠说三天后交货。”
“行。”扶瑶拍拍手上的灰,“今天先这样,午时去看场戏。”
“戏?”赵天愣了下。
春香抿嘴笑:“刘大少磕头认罪的戏。”
果然,午时刚到,陈记铺子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刘文昌真的来了。
他没穿绸袍,换了身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抹了点灰,看着狼狈不堪。
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个沉甸甸的木箱。
镇民们闻讯而来,把街口堵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文昌走到铺子门口,看着那块空荡荡的牌匾位置,陈秀姑的牌位已经挪走了,可他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他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下了。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真跪了!”
“我的天,刘大少也有今天……”
刘文昌闭上眼,磕了三个响头,每个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磕完头,他哑着嗓子说:“陈秀姑,我刘文昌猪狗不如,对不起你,今日在此赔罪,求你……求你安息。”
说完,他又磕了三个头。
家丁把木箱抬上来,打开,里头白花花的银子,晃人眼。
“这是五百两,赔给陈家的。”
刘文昌站起来,腿都在抖,“从今往后,我刘家与陈家恩怨两清。”
他不敢多留,说完就带着家丁匆匆走了,背影仓惶,像条丧家之犬。
人群炸开了。
“五百两啊,陈家老两口后半辈子不愁了。”
“该,让他作恶。”
“那位夫人真是神了,到底什么来头?”
扶瑶就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这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春香小声说:“娘娘,银子要送去陈家吗?”
“送。”扶瑶转身,“连带契书一起,让赵天跑一趟州府,交给陈掌柜。”
“是。”
“另外。”
扶瑶顿了顿,“从咱们账上支二十两,给镇上那些被刘家欺负过的佃户,一家分一点,就当……劫富济贫了。”
春香笑了:“娘娘心善。”
“善什么善。”扶瑶嗤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正说着,楼下传来敲门声。
赵天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陌生男子,三十来岁,穿着靛蓝长衫,面容清俊,手里提着个食盒。
“请问,扶瑶夫人在吗?”男子开口,声音温和。
扶瑶从楼上下来,打量他:“我是,阁下是?”
男子拱手行礼:“在下刘洛文,镇上学堂的先生,昨日见夫人驱邪镇鬼,心中钦佩,特来拜会。”
他递上食盒:“这是内人做的桂花糕,不成敬意。”
扶瑶没接,挑眉:“苏先生有事直说。”
刘洛文笑了,也不尴尬,收回食盒:“夫人爽快,那在下就直说了,听说夫人要在镇上开医药铺。
不知可否让学堂的孩子们来旁观看诊?他们学医理,总得见见实物。”
这要求合情合理。
扶瑶点头:“可以,但别影响病人。”
“多谢夫人。”
刘洛文又行一礼,“另外,镇东头李寡妇家的孩子病了,高热不退,镇上的大夫看不好,夫人若得空,可否……”
“带路。”扶瑶打断他。
刘文洛愣了愣,随即笑道:“夫人心善。”
“别总说这句。”扶瑶往外走,“带路。”
李寡妇家就在镇东头,两间土坯房,院里晾着衣裳,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扶瑶进屋一看,炕上躺着个五六岁的男孩,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李寡妇跪在炕边抹眼泪,看见刘洛文带人进来,愣了愣。
“李嫂子,这是扶瑶夫人,懂医术。”刘文洛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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