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半仙眼皮一掀,露出浑浊的眼珠子:“怨气冲天,七日必亡啊。”
人群“嗡”地炸开了。
这时刘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管家探出半个脑袋,脸色蜡黄,眼底下两团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他看见门口这阵仗,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门里传来刘文昌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人呢?法师请来了没?”
管家哭丧着脸:“老爷,外头、外头全是人……”
“管他们作甚,快去请法师。”
扶瑶就站在人群后头,靠着一棵老槐树,手里拿着个油纸包,正慢悠悠地啃肉包子。
春香在她身边,小声说:“娘娘,那张半仙是赵天找来的,给了他二两银子,台词背了一晚上。”
“演得不错。”扶瑶咬了口包子,肉汁溅出来,她舔了舔嘴角,“该咱们上场了。”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脚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女子穿得素净,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比甲,头发只用根木簪松松绾着,可那张脸实在扎眼,眉眼凌厉,肤白胜雪,往那儿一站,周遭的嘈杂声都低了几分。
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昨天买陈记铺子的那位夫人吗?”
扶瑶走到刘家门口,抬手叩门环。
叩了三下,门又开了条缝,管家那张脸再次出现,看见扶瑶愣了下:“您,您是……”
“驱鬼的。”扶瑶说。
管家:“……”
他上下打量扶瑶,这模样这身段,说是哪家贵女都有人信,驱鬼?
“夫人莫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
扶瑶从袖袋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飘出来,
“闻见没?艾草、朱砂、雄黄,专克邪祟。”
这瓷瓶里的确是驱虫药粉,三十五世纪户外生存套装里的,对付不了鬼,对付蚊子跳蚤绰绰有余。
管家闻了闻,味道挺正,心里信了三分,但还是犹豫:“我家老爷请的是法师……”
“法师?”
扶瑶嗤笑,抬手指向人群里的张半仙,“就那老骗子?连煞气方位都看不准,能驱什么鬼?”
张半仙正眯着眼装高人,闻言眼皮一跳,赶紧掐指算,嘴里嘟囔:“东南有煞,西南有殃……”
“错。”扶瑶打断他,“怨气聚于正西,水井方位,阴湿之气最盛,昨夜鬼影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她怎么知道的?
昨晚扮鬼时特意选的方位,刘家水井就在西厢房后头,潮湿背阴,最适合装神弄鬼。
管家脸色变了,昨夜少爷确实说鬼是从西边来的。
他再不敢怠慢,赶紧把门拉开:“夫人请进,请进。”
扶瑶迈过门槛,春香跟在后头,顺手把门关上了,把一镇子看热闹的人都挡在外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缩在廊下,大气不敢喘。
刘文昌坐在正厅太师椅上,穿着寝衣,外头胡乱披了件绸袍,头发散乱,眼窝深陷,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见扶瑶进来,愣了愣:“你是……”
“驱鬼的。”扶瑶走到他面前,也不行礼,自顾自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翘起腿,“说说吧,昨晚看见了什么。”
她这架势太坦然,反倒让刘文昌不敢怀疑,哆嗦着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扶瑶听完,点点头:“冤魂索命,情理之中。”
刘文昌急了:“大师,您可得救救我!要多少银子都行!”
“银子好说。”扶瑶从袖袋里又摸出张黄符纸——空间里打印出来的,激光彩打,花纹精美,还带着股油墨味,“先说说,你跟陈秀姑到底怎么回事。”
刘文昌眼神躲闪:“就、就是婚约那点事……”
“婚约?”扶瑶笑了,笑意没达眼底,“定亲三年,你在外头养外室,还让人怀了孩子,陈秀姑找你理论,你当街骂她‘不下蛋的母鸡’,有没有这事?”
刘文昌脸色一白:“你、你怎么知道……”
“鬼告诉我的。”扶瑶把黄符纸拍在桌上,“冤魂怨气不散,是因为死前受辱,死后无名。想活命,简单,三件事。”
“您说!您说!”
“第一,当街给陈秀姑磕头认罪,说自己猪狗不如。”
刘文昌嘴唇哆嗦:“这、这……”
“第二,赔陈家五百两银子,做功德,超度亡魂。”
“五百两?!”刘文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哪来那么多……”
“第三。”扶瑶打断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他的眼睛,“把你捐官的那些猫腻,一五一十写出来,签字画押。”
刘文昌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扶瑶,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不是驱鬼的……你是来替陈家出头的!”
“现在才看出来?”扶瑶靠回椅背,笑了,“脑子还不算太笨。”
“你、你好大的胆子!”
刘文昌猛地站起来,指着扶瑶,“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捐了官,是朝廷命官,你敢敲诈我?”
“朝廷命官?”
扶瑶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是春香刚沏的,温度正好,
“虚报捐银三千两,贿赂州府官员,强占民田二十亩,逼死佃户两人,刘文昌,你说这些事要是捅到京城,你那官帽还能戴几天?”
刘文昌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扶瑶从袖袋里抽出几张纸,正是昨天从书房偷来的账本页,“这上头记得明明白白,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纸页抖开,白纸黑字,还盖着刘文昌的私印。
刘文昌看着那几张纸,像是看到了催命符,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扶瑶把纸收回去,站起身:“午时之前,我要看到你跪在陈记铺子门口磕头,五百两银子送到陈家老宅。至于这份供词……”
她顿了顿:“你写好了交给我,我留着,只要你以后安安分分,这东西就永远不会见光。”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刘文昌脸色灰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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