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子在头发里走,轻轻的,慢慢的。
她说,囡囡的头发真黑,像你爹年轻时候。
爹说,我年轻时候头发比她黑。娘笑,说你就吹吧。爹也笑。我坐在他们中间,夕阳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上辈子。我看着那两块石头,跪了很久。
太阳又落下去一点。光从紫变成红,从红变成橘黄。
我站起来,走到那口最大的棺材前面。
我把棺材盖推开。里面空空的,薄木板,粗糙的,没上漆。躺下去应该硌得慌。但没关系,我没有肉了,只有骨头。
骨头硌骨头,谁都硌不着谁。我爬进去,躺下来。
背骨贴着木板,头骨靠着棺壁,手骨放在胸口。
那些断掉的指骨,那些裂缝,那些磨掉的粉末,全在。
那件红嫁衣还在,破破烂烂的,几片布条挂在身上。
金线的凤凰还在,沾着血,沾着泥,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
我看着天。棺材盖没盖,我还看得见天。天很高,很远,很蓝。那些云被夕阳烧成红色,橘色,紫色。一条一条的,一片一片的,像谁打翻了颜料。
我想起那些画。画室里那些画,苏青姐的,默然哥的,九思的,平安的,还有那张合照。
那些颜色,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和今天的夕阳一样。
平安会忘了我的。那些信上的粉末,碰了的人就会忘记一个自己最想记住的人。
苏青姐会忘了我,默然哥会忘了我,九思会忘了我。
他们醒来的时候,不记得有一个叫阿祝的人,不记得有一个画画的姑娘,不记得那些年那些事。他们会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苏青姐会继续当她的警察,继续骂人,继续对人好。
默然哥会继续做他的生意,继续抽烟,继续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
九思会继续当他的医生,继续救人,继续笑。他们会好好的。
平安也会好好的。在我的身体里,忘了我,忘了姐姐,忘了那些年。她会醒过来,会看见花景年,会问他你是谁。
花景年会告诉她,你是平安,你要去上学,要去高考,要去过自己的日子。
她会听话的,她一直很听话。她会去上学,会交朋友,会考大学,会工作,会结婚,会生孩子,会变老。
她会过那些我没过过的日子,会活那些我没活过的命。她会好好的。
我看着那些云,它们慢慢飘,从东边飘到西边,从西边飘到看不见的地方。
太阳又落下去一点,只剩半边挂在山头上。那光是橘黄的,暖暖的,像娘梳头的手。
我想起爹死的那天。
我想起娘死的那天。
她们用命换我活下去。
我没活好。但我尽力了。
太阳又落下去一点。只剩一弯,像镰刀,像眉毛。
那光是金色的,亮亮的,像平安的眼睛。
平安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总是看着我。
以前的时候抓着我的衣角,不正常的时候在画室里跑来跑去,有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碗糊了的粥,最后穿着红嫁衣躺在棺材里。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直到最后一刻。
我把她换到我的身体里,让她忘了我。
她会活着的,会好好的。这就够了。
我看着天。那片金色慢慢暗下去,变成橘黄,变成橘红,变成紫红。
那些云也变了,从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灰蓝。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挂满天空。月亮也出来了,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道眉。
棺材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我的骨头碰着木板,偶尔咔一声。
那些断掉的指骨,那些裂缝,那些磨掉的粉末,全在。我不疼了,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就不疼了。
那些光从骨头上暗下去的时候,就不疼了。
纸人化成的血,用命换来的咒,全用完了。
现在只剩骨头,白花花的骨头,穿着破烂的红嫁衣,躺在棺材里。
月亮慢慢升起来,从东边升到头顶。月光照进来,照在我身上,白花花的,和我的骨头一个颜色。
我想起我做的一个一个梦,每一个梦都预言着死亡。
从第一个梦遇见到我爹娘死亡。
到梦见我的死亡,那个时候我不相信自己会换魂,但是最后却心甘情愿换魂。
到后来梦见苏青姐她们开始我的一生开始改变,我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遇见苏青姐,我会怎么样,我会不会早早死了,平安也会不会早早死了。
后来梦见了换骨,让我有了赚钱的手段。
后来梦见食己,可能在那个时候,我就在一步步变得像蛛神,我残忍恐怖。
后来不管是招娣,小雅,她们都是可怜人,我希望下辈子,我可以自由,我也希望她们也自由。
平安最终还是献祭给了蛛神,就像梦里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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