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宫女同时噤声,转过身,低眉顺眼地站好。
崔嬷嬷走到她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摘星楼是什么地方?国师大人是什么人?你们在宫里当差,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国师大人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那个最先开口的小宫女涨红了脸,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崔嬷嬷的声音更低了:“今晚的事,谁要是出去说一个字,传到外头去,不用国师大人开口,皇上第一个饶不了你们。记住了?”
几个宫女齐声应了:“是,嬷嬷。”
崔嬷嬷摆了摆手:“去楼下等着,别杵在这儿。”
宫女们下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崔嬷嬷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也慢慢地往楼梯口走去。
房间里,岁岁的战况越发惨烈。
她已经吃完了两块桂花糕、三块栗子糕,正在向那碗杏仁酪发起进攻。
她双手捧着碗,把碗送到嘴边,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白色的杏仁酪糊了她一嘴,下巴上全是,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好喝!”岁岁放下碗,舔了舔嘴唇,嘴唇上糊着一圈白色的奶糊,看起来像长了一圈白胡子。
鹤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吃相惨不忍睹的小东西。
岁岁的衣襟上沾满了糕点的碎屑,手指上黏糊糊的,嘴角边全是杏仁酪的残迹,面前那一片桌面上掉了不少糕点的渣子。
鹤棣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有洁癖。
这件事在宫里不是秘密。
国师鹤棣的房间里,连一粒灰尘都找不着。
他用的茶杯要洗三遍,穿的衣服要熨到没有一丝褶皱,坐过的椅子旁人不能碰,碰了他就要让人换新的。
御膳房给他送膳食,碗碟的摆放位置都有讲究,差一丁点他都不动筷子。
此刻,一个脏兮兮的小东西正在他的桌子上大闹天宫。
鹤棣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
他在岁岁旁边坐下来,拿着帕子伸过去,想擦掉她嘴角的杏仁酪。
岁岁正在专心地对付一块豌豆黄,感觉到有东西凑过来,偏头躲了一下,继续吃。
鹤棣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追了过去,帕子轻轻按在岁岁的嘴角上,擦掉了那圈白胡子。
“别动。”他命令道。
岁岁没理他,又咬了一口豌豆黄,嚼得满嘴都是,碎屑从嘴角掉下来,有几粒掉到了鹤棣的袖子上。
鹤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那点碎屑,眼皮跳了一下。
他拿起帕子,先擦了自己的袖子,擦得一干二净,然后把帕子翻了个面,又去擦岁岁的下巴。
岁岁正吃得高兴,头不停地动来动去,鹤棣的帕子追着她的下巴跑,好容易才擦到一下,她又转过去了。
“别动。”鹤棣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严厉了一些。
岁岁含着一嘴的豌豆黄,含糊不清地说:“我没动,是你在动。”
鹤棣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岁岁拿起一块糖蒸酥酪,整个塞进嘴里,酥酪软塌塌的,没拿住,掉了一半在桌面上,溅起一小摊乳白色的糊糊。
她赶紧用手去捡,手指头插进酥酪里,糊了一手。
她看了看自己黏糊糊的手指头,犹豫了会儿,然后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嘬了嘬,嘬干净了,又伸手去拿下一块。
鹤棣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他睁开眼,拿起帕子,抓住岁岁的手腕,把她那只黏糊糊的手拉到面前,一点一点地擦。
岁岁的手被他攥着,动不了,只好老老实实地让他擦。
但她嘴上没闲着,另一只手伸出去抓了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鹤棣擦完右手,松开,伸手去抓她的左手。
岁岁的左手正抓着一块桂花糕,她赶紧把桂花糕全部塞进嘴里,然后把空出来的左手伸给鹤棣,乖乖地让他擦。
鹤棣刚擦干净她的左手,抬头一看她的脸,比刚才更脏了。
鹤棣拿着帕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当场石化。
他把帕子放在桌上,又去架子上拿了一条新的,回来重新擦。
岁岁被他擦得不耐烦了,扭来扭去地躲,嘴里嘟囔着:“好了好了,擦干净了,别擦了。”
鹤棣不听她的,把她的小脸从额头擦到下巴,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然后把帕子翻过来,又开始擦她的衣襟。
岁岁的衣襟上黄一块白一块的,看起来像是打过一场仗
鹤棣盯着那片晕开的印子,眉头皱得死紧。
“脱了。”
岁岁吓了一跳,双手护住自己的衣领,瞪大眼睛看着他:“喂,你要干什么?”
“这件衣服脏了,让人换一件。”鹤棣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抬头看了看鹤棣那张认真得有点过分的脸,撇了撇嘴:“不用换,回去洗洗就好了。嬷嬷说了,小孩子吃东西都这样,长大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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