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洛珑和她近在咫尺。
她细看女人的脸，竟然发现有几分熟悉——
纸一样苍白无光的脸上，依稀看到柳叶弯眉和一双杏核眼。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你是不是，前朝皇后？！”
洛珑低声问。
女人身子一震，她的手指嵌入洛珑的肌肤，洛珑禁不住丝丝吸凉气：“你轻点，我的手要断了……”
女人逼近她，露出一口尖利白牙：“说，你到底是谁？！”
洛珑抿抿唇，轻声说：“如果你认识这个手镯，你知道这里面刻着什么字吗？”
女人忽然间僵住，神色变得柔和。
她像被定住了一般，良久，她喃喃说出：“戊申年，三月十六，申时，乾造，庚金。”
洛珑眼中酸涩，她压住胸口情绪，又问：
“那是你孩子的生辰吗？”
女人咧开唇角，似哭似笑：“也是忌辰。”
洛珑印证了心中想法，她噎声道：“你是前朝的皇后，你因为生了‘怪胎’被打入冷宫，二十年，你竟然没有死？”
女人怔怔看着洛珑，良久，她松开手，直起脊背，嗓音低哑：“我不能死，我要等到那个贱人先死，什么时候等到她的死讯，我就死，追着去地府掐死她。”
洛珑站起身，走到内间，看了看木床上破旧的棉絮，和屋角一个大水缸，还有几只破碗。
“你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洛珑颤声说。
女人叹了口气，态度缓和了很多：“你是从哪里得知‘怪胎’的事，是因为这件事才被御林军追杀吗？”
“那不是怪胎，是太后换了你的皇子。”
洛珑试探着扶住她的手臂。
女人嫌恶地躲开她的搀扶，口气冷硬：
“我自然知道，儿子生下来我是看到的，我还亲自把这只凤镯摘下来放在他的襁褓里，根本不是后来他们给我看的那个样子。”
洛珑在她面前跪下身，眼中盈满泪，轻声说：“娘亲，您的孩子没有死，他是我的夫君，是他亲手将这只凤镯戴在我手上的。”
女人半晌没有动。
也没有表情。
就这么直直看着洛珑。
洛珑连忙解释：“我知道我单凭一只手镯，您是不会相信我的，我……救您出去，您看到他就会相信，他和您长得很像！”
女人眯起眸子，问道：“他在哪里？”
“他是朝中的宰相裴月清。”
女人摇头：“他就算没有死，也不会做到宰相。”
洛珑抿抿唇，跪行两步，悄声说：“他的经历也很波折，他就是襁褓弃婴，被人收养，后来成为商人，再后来又科举做了状元，一路走到这一步。”
女人神色有些缓和，她走了两步坐在破旧床榻边，对洛珑说：
“你起来，慢慢说。”
洛珑赶紧起身，走到她身侧，坐下，如数家珍地说：
“他长得跟您一模一样，柳眉，杏眼，高鼻梁，薄唇，聪明绝顶，会经商通文墨，还会医术，温柔有礼，就是人有点固执。”
她说着，脸上飘起红晕。
女人看着她，问道：“你们成亲多久了？”
“两月，不过我们之间的缘分有三年了……这件事以后跟您解释，等一会天色暗了，我带您出去，宫里的路我很熟悉，知道什么时候最容易混出去。”
洛珑心中欢喜，长长松了口气。
女人脸上的神色不再狠厉，现在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妇人了。
她缓声问：“你怎么会被人追杀？”
洛珑叹了口气：“不瞒您说，皇帝萧玄凤想要对我们夫妻动手，他污蔑我们谋反，将我叫到宫中逼问。”
“萧玄凤？瑜妃的儿子？我就知道她打的这个心思，她还真做到了，让自己儿子做了皇帝，先皇是什么时候驾崩的？”
“三年前。”
女人点点头：“必是被瑜妃杀了。”
洛珑微怔：“这件事再议，如今我和裴月清也很危险，本来我们想和靖王联合谋反，我们还没准备好，他就被皇帝发现了端倪。”
女人轻哼：“那个孩子也是惨，才七八岁，处处都很优秀，太后就毒死了他娘岳嫔，将他赶到宫外抚养。”
洛珑一惊，她连忙问：“太后杀了洛大学士，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女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洛大学士是靖王的太傅，和本宫关系甚好，本宫求助他，不想被瑜妃那个贱人灭口了，这是本宫刚被打入冷宫的事。”
洛珑蹙眉沉吟，她还不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怕她因为自己曾经是萧玄凤的皇后而心存芥蒂。
“太后如今也禁足慈宁宫，是她儿子亲自办的，因为她杀了皇帝的发妻，洛大学士的孙女洛珑。”
她这样说的。
女人缓缓点头：“这就是机关算尽，到头来栽在自己儿子手中。”
洛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娘亲，等我们出去，先安置好您，再共渡难关。”
女人眼中还是闪过一丝狐疑，但是她长久凝视洛珑后，眼神放柔，说道：“本宫能看出来，你是个实在的孩子，你有身孕了吗？”
洛珑脸一红，咬唇摇头：“还没。”
女人叹了口气：“看得出，你们夫妻感情很好，难得，那孩子命太苦，能得到一心人也算是上天给他的补偿。”
洛珑轻声浅笑道：“我会好好照顾他，他待我很好。”
夜幕暗沉。
洛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快到时辰了，这个时候西侧门会有太监往外运恭桶，我们趁着这个时候出去。”
女人有些为难：“我们的衣着……”
洛珑思虑片刻：“后面有个下房，是太监们平时休息的地方，有一些他们换下来的衣服。”
女人看着她：“你对后宫这么熟悉，以前是宫女吗？”
洛珑敷衍点头，没有回答，拉着她，从后门出了冷宫，顺利到下房换上了太监的衣服，站在下房角落，等着运送恭桶的太监经过。
不多时，车轮的声音经过，她们跟着太监队伍的最后，往外走。
侧门守卫稍微清点了一下，便挥挥手放行。
洛珑和女人都松了一口气。
忽然，一个御林侍卫跑过来，对守卫说了几句。
守卫连忙对他们说：“停下！例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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