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转头。
堂下空着。
洪小牛跪的位置只剩一片磨得发亮的地砖。
三人后知后觉,面面相觑。
没人注意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打听洪小牛家花了些时间。
镇子不大,但巷子深。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大概是清晨洒过水。
有老人坐在门口择菜,见苏沐问路,菜也不择了,眼皮耷拉下来,摆摆手。
问了三家,第四家终于开口。
“东街尾巴,墙上有棵歪脖子枣树的,那就是。”
枣树很好认。
不是歪脖子——是整棵树都快倒了。
根系从墙基处裸露出来,像老人的青筋。
树干倾斜四十五度,勉强撑着几根稀疏的枝条。
枝条上挂着刚洗的衣裳,还在滴水。
院子门虚掩。
苏沐推开门。
院子很小。
堆着劈好的木柴,码着几口腌菜缸,角落里养了两只鸡,正在簸箕里啄食。
哭声从屋里传出来。
不是嚎啕,是压着嗓子的抽噎。
一抽一抽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骂声。
“你跑!你还敢跑!”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门里飞出来。
是真的飞。
抛物线落地,骨碌碌滚了三圈。
脊背撞上院子中央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树干才停下。
是洪小牛。
他身上的破烂衣服已经换掉了。
现在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长了一大截,袖口挽了三道。
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多了两道泪痕,新鲜的,还没干。
一个中年妇人跟出门。
她手里还攥着根鸡毛掸子。
脸上是怒意,眼眶却红了,像憋了很久的泪在打转。
“你个挨千刀的!”她声音劈了,“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回报老娘?杀人!逃跑!你还敢回来!”
洪小牛靠在树干上。
他没躲。
也没辩解。
只是垂着头,手指抠着棉褂子的衣角。
妇人看见苏沐三人。
她愣了一瞬。
鸡毛掸子垂下来,攥着把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祁骁尘上前一步。
“大姐。”他语气平和,“我们是过路的旅人,刚才在公堂上,正好遇见洪小牛的案子。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
妇人看着他。
又看看苏沐。
看看沈金冰。再低头看看靠在树干上的洪小牛。
她嘴唇动了动。
那口憋着的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泄了。
“进来吧。”她声音低下去,“都进来。”
她顿了顿。
“带上他。”
屋子不大。
堂屋正中供着张褪色的神像,香炉里插着三根没燃尽的香。
桌椅都是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妇人让座,倒水。
水是白开水,温热,瓷碗磕了个小豁口。
她往苏沐手里递碗时,苏沐看见她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虎口处有道陈年旧疤。
“我叫洪绣。”她坐下来,双手交握搁在膝上,“洪小牛的小姨。”
她顿了顿。
“他爹娘走得早。我姐难产,我姐夫……是那年山里发水,被冲走的。”
她没细说。
苏沐也没问。
“这孩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洪绣看着地面,“十一年。从这么大一点——”
她比划,手掌离地不到半尺。
“——拉扯到现在。”
她的声音很平。
不是冷静,是把太多情绪压在一个太薄的口袋里,口袋已经磨破了,里面反而什么都倒不出来。
“他不可能杀人。”洪绣说,“他连鸡都不敢杀。家里开荤,都是我操刀,他躲灶房外面捂着耳朵。”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
洪小牛还坐在枣树下。
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
棉褂子的衣角被他抠出一个线头,他在那里绕啊绕。
“官府的人来抓他那天。”洪绣说,“我求他们,我说这孩子从小就胆小,见到血都晕,他怎么会杀人。他们把证据拍在桌上——柴刀,荷包,他那个月刚学会打络子,给我打的那只还在我枕头底下,给官府那只……”
她说不下去了。
沉默。
沈金冰的骨架在椅子上挪了挪,发出细微的吱呀。
祁骁尘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沐开口。
“他为什么跑?”
洪绣深吸一口气。
“他今天早上回来的。”她说,“身上破破烂烂,跟逃难似的。我一见他那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手指攥紧。
“我问他,是不是官府放人了。他不说话。我问了三遍,他才说——他说牢房后墙有个老鼠打的洞,他钻出去的。”
洪绣闭上眼睛。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记得抄起鸡毛掸子就打……”
她的声音哑了。
“打完了,他也没哭,就抱着我腿说,小姨,我没杀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海岛求生:我靠摸金摸出亿万物资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海岛求生:我靠摸金摸出亿万物资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