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点了点头，“对，是规则。”
这两个字落下之后，观察室外忽然安静了几秒。
封宁原本已经做好听见某种特殊材质、特殊能量，或者某种古老异兽遗骨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凤栖给出的答案会是这个，规则这东西听起来太虚，也太大。
虚到让人很难立刻把它和眼前这条具体存在的黑色流焰锁链联系到一起。
汪言虽然没有真正见过，但以前是听所长说过的，不过所长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因为实在很难让人想象，这两个字会以实体的形状出现。
秦楚先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不是金属，不是能量，也不是什么邪魔残留，而是规则？”
凤栖嗯了一声，“不是任何物质组成的。”
汪言眼睛里的光已经越来越亮，像是已经忘了自己熬了一整夜，语速都快了些。
“规则具象化？”
凤栖道：“可以这么理解。”
秦楚望着隔离容器里那条锁链，“规则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其实也都想知道答案。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凤栖的话和那条黑色流焰锁链吸引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凤栖在开口之前，目光似有若无地朝时渊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也很快，时渊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沉了些，凤栖随即收回视线。
“规则就是事物运行的方式。”凤栖道，“水可以灭火，火可以燃木，月升日落，潮汐起伏，这些都是天地间的规则。”
秦楚听得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但是这东西怎么能变成锁链？”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能。”凤栖道，“所以这东西才麻烦。”
她指了指隔离容器里的黑色锁链。
“你们看到的这些黑色流焰，并不是火焰。”
汪言下意识接话，“可它看起来就是黑色火焰。”
“它只是看上去像火焰。”凤栖说道，“甚至你也可以称它为火焰。”
秦楚被她这话绕得有点头疼，“又不是火焰，又可以叫火焰？”
凤栖也不恼，耐心解释道：“如果定义它的规则是火焰，那它就是火焰。但如果定义它的规则里写着，它不能燃烧，那么它即便是火焰，也不能燃烧。”
秦楚：“……”
他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被摁进了水里反复搓洗。
汪言却听懂了，甚至脸色都变了些。
“也就是说，它的表现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定义它的人，给它写下了什么规则？”
凤栖点头，“对。”
封宁盯着那条锁链，声音低了些，“所以它看起来是锁链，就能困住赤羽？”
“准确来说，不是因为它看起来像锁链，所以能困住毕方。”凤栖道，“而是因为它的规则里，被定义了‘束缚’。”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汪言喃喃道：“怪不得我们分析不出物质组成。”
她们把它当成一种物质，一种能量，一种污染物去分析，自然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这就像是拿显微镜去看一道法律条文。
不是工具不够精密，而是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秦楚忍不住问：“那能定义规则的存在，到底得强到什么程度？”
那个烬……居然是这么强大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要怎么对付他啊？
秦楚无来由觉得有些心里发凉。
凤栖没有马上回答，望着容器里的锁链，神情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极其神秘，也极其强大。”
汪言问：“强大到什么程度？”
“如果实力足够的，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在自己的规则领域里，让火是冰凉流动的，让水是炙热燃烧的。”
凤栖道，“在他的领域里，他的规则就是法则。”
观察室外再一次安静下来，这一次，谁也没急着开口。
哪怕是对这些怪力乱神见得最多的异能局众人，也很难不因为这句话而生出些许寒意。
如果烬已经强到能够定义规则，那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普通敌人。
那意味着，很多他们习以为常的判断方式，都有可能失效。
水不一定灭火，火不一定燃烧，锁链也未必需要真实存在的材质，才能困住一只神鸟。
封宁脑子里忽然闪过时渊在茶水间里用茶水画出的那些咒纹。
那些咒纹和黑色流焰锁链上的字符有着同样的骨架。
她眼底沉了沉，却没有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凤栖似乎看出了众人的顾虑，声音放缓了一些，“也不用现在就把事情想得太绝望。”
秦楚看她，“怎么说？”
凤栖道：“目前看来，这条锁链上的规则之力还不算太离谱。”
汪言问：“这还不离谱？”
凤栖语气平静，“如果真到了能够随意改写法则的程度，你们现在看到的就不会只是这一条锁链了。”
这话也不知道算不算安慰，至少封宁没觉得轻松多少。
程湛流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此刻，才开口道：“但如果继续让对方的实力发展壮大，对付起来就不会太轻巧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冷硬，可这一次，没人觉得他古板，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烬，钟杳，祸斗，夺灵组织，这些东西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封宁盯着容器里那条安静悬浮的黑色流焰锁链。
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专项组的工作，恐怕比他们最开始预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那种紧迫感不是从会议文件上来的。
而是从眼前这条锁链里，一点一点压到了每个人面前。
程湛流的目光很沉，片刻后，这位素来严肃又凌厉的总局队长开了口。
他看向封宁，沉声问，“我记得你们队里有个厉害的家伙，电脑玩得很转？”
封宁点头：“想查什么？”
封宁忖了忖：“如果是想查烬的行踪的话……我的人要是能查到，大家就不会在这里围着条黑锁链愁眉不展了。”
但程湛流却摇了摇头，“不是让他查烬的行踪。你让他把钟家的据点全部都列出来，我们一个个推过去。”
程湛流说着，拍了拍封宁的肩膀，“封队辛苦，我们之后有得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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