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小篮子奉李霁瑄的吩咐,提着松花糕与安胎药膳,缓步进了景芦宫。
食盒尚拎在手中,他又!又又又!凑巧撞见了薛航之与罗天杏独处闲谈!
近来小篮子已多次撞见这般光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霁瑄心系身怀身孕的罗天杏,时常差遣小篮子来往宫里,或是送来闲书解闷,或是送来各式吃食汤水。
几番奔波下来,小篮子早已暗自心生疑虑,皇后娘娘频频单独召见薛航之,实在反常!不由得暗自揣测,莫不是藏了什么隐情?
此刻罗天杏正同薛航之在殿外说话,言谈间神色自然,说笑随意,熟稔得非同寻常。
小篮子悄悄将食盒放在卧房桌边,心中反复纠结拉扯。
他暗自嘀咕,薛航之同娘娘渊源定然不浅!
倘若如实禀报陛下,万一牵扯出陈年隐秘,酿成大祸,便是无端挑拨帝后情谊,自己反倒成了搬弄是非、多嘴饶舌的小人。
可是若闭口不提,往后这人真闹出事端,自己知情不报,同样也要获罪。想来想去,小篮子纠结不已,内心反复拉锯,一颗心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小篮子匆匆赶回御书房侍立伺候,整个人却魂不守舍,恍惚走神。
方才李霁瑄叮嘱的事情,他半个字都没能听进去。
李霁瑄瞧出小篮子神色异样,批阅文书的笔尖一顿,随手搁下笔杆。
“近日,你来回奔走,神色恍惚,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李霁瑄问。
“哪有什么烦心事,”小篮子骤然回神,“许是冬日困倦,是我走神了,请陛下恕罪。”
小篮子一边回话,一边伸手取茶盏奉茶,慌乱之间手腕一晃,白瓷茶盏磕碰落地,哐当一声碎裂在地。小篮子心头一惊,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连忙俯身收拾碎片。
“小心,用扫帚吧。”李霁瑄说。
“是。”小篮子应声,取过一旁细柄小扫帚捡拾瓷片,有关薛航之、罗天杏的种种猜疑,尽数死死压在心底。
李霁瑄心思敏锐,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端倪。
入夜,李霁瑄褪去外袍,坐在罗天杏身侧,罗天杏方才用完夜宵。如今她遵照少食多餐的法子,平日里适度走动,挑选精致滋补的小食少量取用,只求心绪安稳舒畅。
“说起来,”李霁瑄说,“小篮子近日实在反常。他往日里任凭天大的变故,都沉稳从容,素来遇事不动声色,这几日却整日魂不守舍,今日在御书房还失手摔碎了茶盏,我出言询问,他还一味搪塞遮掩。”
罗天杏闻言,心头骤然一紧,暗自揣测,莫非小篮子屡次送来膳食之时,撞见了自己同薛航之闲谈,因此生出疑心?
她拿不准小篮子有没有将所见禀报李霁瑄,她清楚李霁瑄从不会暗中派人监视自己的日常起居,只要小篮子闭口不言,旁人也不敢胡乱搬弄是非。
罗天杏一颗心高高悬起,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浅浅含笑:“啊?是吗?”
“陛下,近来朝堂公务操劳,手上的事情,可是都办齐整了?”罗天杏关心的问。
李霁瑄眸光微凝,眼底添了几分玩味,缓缓凑近罗天杏的面庞,温热的气息慢慢笼罩过来。罗天杏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深一层绯红,怔怔的看着李霁瑄。
“怎么了?忽然岔开话题了。”李霁瑄说。
“你是个好皇帝,你勤于政务,你——是个好皇帝。”罗天杏笑着说。
“陛下实在难得啊,别的帝王遇上一些朝臣忤逆,或者是隐患、争端,动辄动用杀伐,用重刑,靠着强权镇压。可你从不愿意滥用苛法,心里装着天下民生。”罗天杏说,“事事以百姓的安乐为先,你爱民恤民,斟酌治国之策。除此之外,待我更是满心赤诚,待旁人更是宽厚包容。世间明君该有的品行你尽数占全了。”
罗天杏缓缓道来。
“哦?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如此的完美?”李霁瑄说。
“自然是真的,就是这么完美。在我心里,你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最好的人。”罗天杏笑着说,话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李霁瑄笑了,他的眸色是沉凝的、肃穆的,但是他的面容是充满笑意的。他看见罗天杏,是这么的有活力,面容明媚。
于他而言,天塌下来,天塌下来都不如罗天杏不开心更要他的命。可此刻罗天杏显然没什么心事。李霁瑄就很放松。
“在我眼里,”李霁瑄说,“权谋,是为了成就人的幸福,所以,才用权谋的。”
“若是权谋不能成就人的幸福,”李霁瑄说,“那我就不要这个权谋。若是它只能平添苦楚,害人性命,让人无处安身,那这权谋,我宁可弃之不用。”
罗天杏听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室静谧,烛火噼啪轻响。
李霁瑄看似闲谈,心底却始终未曾放下。先前小篮子反常的模样,分明藏着心事,而此刻罗天杏的神态,亦处处透着异样。
罗天杏悄然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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