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在产品销售的时候，把木雕工艺写在前面。不印经咒，不印佛像，不在包装上印往生、超度等字眼。”
柳元杰认真地记录下来之后就去办了。
三天后，周文斌的文章刊登在南国商报的地方版上。
钟思远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报纸。
柳元杰把报纸拿过来放在他的面前，并且指着角落里占了半版的一篇文章。
“周记者动作很快。”
钟思远放下了筷子，拿起报纸来看。
文章的题目是《川西大山里的老手艺人：柳德厚和他的四代木工》
通篇都是关于人的，关于木头的，关于推刨，墨斗，燕尾榫的。
从柳德厚的爷爷那辈开始写起，一直写到他的大徒弟柳大柱。
描写几个年轻人扛着材料下山的情景。
没有很煽情，反而有点克制。
但是这样反而让人觉得很有真实感。
钟思远看完之后把报纸放回桌上，轻轻地点了下头。
“这样的文章放在区里，市里都可以拿出来。”
柳元杰说：“周记者一大早就去了柳沟村。他说要再补拍一些镜头，下期的图片版用。从他的语气来看，他想做一个关于乡村振兴的深度报道。”
“他用这个题目来引出更深层次的内容。”
钟思远喝完稀饭之后擦了擦嘴巴。
“你等会给周记者发个消息，说中午我在乡里，他忙完就过来坐坐。”
“行。”
柳元杰答应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钟乡长，昨天秦书记就让统战部的人去问时间了，说下周要下来调研。今天早上党政办的通知里把这件事情列入了下周的重点工作当中。”
钟思远抬起头来看着他。
“什么名义？”
“说是要调查民间信仰管理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之间的关系。”
钟思远“嗯”了一下，心里反而踏实了。
这样的说法本身就在帮助柳沟村把两件事区分开来。
民间信仰就是民间信仰，手艺传承就是手艺传承。
只要不混在一起，后面就可以有回旋的余地。
“柳元杰，你一会去找张副书记，把周记者的文章给他看一眼。统战是他的职责范围，他对于区里情况比较熟悉，让他给提个意见，看是否还需要准备其他材料。”
柳元杰答应后正要走，钟思远又说了一句。
“将周记者的联系方式告知张副书记。人见一次之后再在区里谈，这样底气就会足一些。”
下午的时候，周文斌来了。
他比前两天要黑一些，但是眼睛很明亮。
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钟乡长，你们这里锻炼人。昨天我去柳沟村的时候，和柳大柱一起去后山拍了一些东西，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回来称了一下体重，瘦了三斤。”
“瘦了以后就不用再去办健身卡了。”
钟思远递给他一支烟。
周文斌没有接。
“我不会抽烟，做记者不抽烟不喝酒，挺亏的。有时候别人递烟过来，我说不抽烟，对方立马警惕起来。”
“这是他们的一种习惯。我没有这样的讲究。”
钟思远自己点燃之后吸了一口。
“看了你的文章。没有提到我，也没有提到合作社，但是真正的意思都在里面。懂行的人看了之后就会知道柳沟村的重点不是做棺材，在人。”
周文斌喝完水之后把杯子放下了。
“本想多写一些关于产业的内容，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没有写。这篇文章是给文化口的。下一次换一个题目来写你们大萍乡的新农村建设，可以把你写进去。”
“随便写谁都可以。别写得那么绝对。”
钟思远又抽了一口之后才开口说话。
“周记者，下个星期区统战部要来调研，主题是民间信仰管理与手艺传承如何衔接。你的文章来得正是时候。到时候我想请你参加调研，以记者的身份去拍照，记录一下情况。”
周文斌笑起来。
“你这是给我提供素材。我这个人见了好的素材走不动道。”
“那你准备一下。不能让区里的人觉得是提前安排好的。”
“放心，我做了这么多年记者，遇到领导下来，我知道该站哪，问什么，不显山不露水。”
周文斌说完之后就从包里拿了一张照片给钟思远看。
钟思远接过来一看，是柳德厚侧身站在老木料前，手里拿了一把刨子。
光影从窗户外面进来，照在他半边身体上。
显得安静而有力。
“这张照片拍得不错。”钟思远说。
“柳师傅不笑也不说话，但是只要他一站出来，整个院子就活了。这两天在他们家的时候，发现做手艺的人和我们这些人的想法完全不同。不着急也不赶时间，一步一步的刨，一块一块地修。很实在。”
周文斌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道：
“我有时觉得你跟他是同一种人。但是他的工作是木头，你的工作是地方。都是需要耐心去磨的。”
钟思远看了照片之后没有说话。
晚上下班之前，钟思远来到了刘标真的办公室。
对近段时间分管的工作情况做了汇报。
刘标真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听，还不时地点点头。
在钟思远说到柳沟村的事情时，刘标真突然说：
“思远同志，柳沟村那边的这批货，陈国祥那边是不是已经付了定金？”
“是。按照合同约定，三成定金已经打入了联营账户。这笔钱没有进入乡财政，村里单独设立账目。账目由村会计管理，经管站也看过一次。”
“既然经管站都看过了，你就再请韩站长过来指导一次，把话说开，不要让下面的同志觉得乡里不重视。”
刘标真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
钟思远当然听得出。
刘标真是想让韩庆东再插一次手，多一个眼线。
但是他没有戳破。
“好的。我叫李万兴去联系。下一次韩站长下来的时候，请他看一下我们现在的新账本，并且把散件口径也确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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