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在这儿？”无心脱口而出，眉头拧得死紧。
颜筝干咳一声，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迅速切换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素净仙子所用功法乃我北山宗不传之秘，我们有理由怀疑她与我北山宗某位前辈有所牵扯！作为北山宗弟子，我们有责任查清此事，终结素净仙子可能带来的罪孽！”
她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尤其是在“罪孽”两个字上着重咬了一下，听起来既占理又充满担当。
无心被她这一套说辞带得愣了一瞬，眉头虽然还是皱着，但脸上的疑惑确实被成功转移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什么，可颜筝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沈云熠紧随其后，两人并肩挡在了无心和柳文轩前面，正面迎上了素净仙子。
“先别问那么多了，”颜筝头也不回地冲无心说，“素净仙子有问题，先解决了再说！”
无心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追问。
柳文轩则缩在后面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被颜筝和沈云熠的突然出现吓得不轻，不过他也知道，有这两个炼虚期的大能在前面顶着，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于是他难得地保持了沉默，只是缩在无心的侧后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目光在颜筝和素净仙子之间来回逡巡。
颜筝和沈云熠并肩站在无心和柳文轩前面，正要出手迎上素净仙子，却发生了让他们都没想到的一幕。
素净仙子压根没看他们两个。
她直接从那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是的，就那么直直地，目不斜视地，像路过两棵路边的树一样，从颜筝和沈云熠中间穿了过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衣袂飘飘，连眼神都没有往旁边偏一下。
颜筝原本已经蓄势待发，周身灵力运转到了极致，准备迎接素净仙子的反击。
结果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她一口气蓄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脸都红了。
沈云熠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撸起袖子就要追上去：“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他动作一大，手腕上绑着的那件神武便露了出来。
那东西平时缩成一根不起眼的红色细绳缠在他腕间，此刻被他这一撸袖子带得暴露在外，绳结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华。
柳文轩在后面一眼瞥见，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自然认得那是长弓神武，不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神器之一，但这种后天融合而形成的神武往往比先天神武还要棘手。
能持有这种程度神武的人，实力远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越发觉得自己刚才撞见颜筝和沈云熠简直是倒了大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片纸贴在墙上。
颜筝一把拉住沈云熠，低声道：“等等。”
她注意到了。
素净仙子对她和沈云熠似乎没有敌意。
刚才那一走，与其说是无视，不如说是……主动避开了。
那姿态里没有挑衅的意味，倒更像是不想与他们交手。
“仙子。”颜筝试着开口唤了一声，“你为什么会在祈城？”
无心在后面忍不住出声提醒：“颜筝，别问了。
她不会回答你的——刚才我问了她两遍，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然而话音未落，素净仙子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那只红色的左眼在萤光下幽幽地亮着，目光落在颜筝脸上。
她的声音依然空灵缥缈，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自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祈城了。”
无心张了张嘴，难得露出了一个近乎目瞪口呆的表情。
颜筝心里却是猛地一跳。
她能对话，她能思考，她能回答问题。
素净仙子不是只凭本能行动的傀儡，她有自己的意识，这个东西还有自己的意识，实在是惊讶。
原谅颜筝用这个东西形容素净仙子，实在是因为她现在难以形容。
说她是厉鬼，她身上有半个神格。
说她是神明，她又分明在用邪力维系自身。
这种究极缝合怪一般的存在，颜筝本以为会是没有神智的混沌之物，可素净仙子此刻说话的语气冷静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诚恳。
“为什么，”颜筝顿了顿，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为什么你刚才不攻击我和他？”
她指了指自己和沈云熠。
素净仙子的表情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不太清晰的事。
她的目光在颜筝和沈云熠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那只正常的右眼微微眯起，似乎有些困惑地歪了一下头：“你们身上的气息……我很喜欢。”
颜筝拧眉：“气息？”
“你们身上有一种味道。”素净仙子说得很慢，像是在从模糊的记忆里费力地打捞词句，“和当初那个人一样。
我喜欢那个。
所以我也喜欢你们。
我们……应该是一伙的。”
颜筝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她脑海里有个猜测正在飞快地成形，快得让她几乎来不及抓住，但每一个碎片都精准地嵌进了应有的位置。
素净仙子说的“当初那个人”，她身上带着的北山宗功法，她那种近乎天然的对颜筝和沈云熠的亲近……这一切指向的答案只有一个。
无心显然也想到了。
他直截了当地转头看向颜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惊讶：“素净仙子……是不是张万仇大人搞出来的？”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张万仇是北山宗的掌门，是颜筝和沈云熠的师尊。
如果说颜筝和沈云熠这两个炼虚期的强者身上还沾染着谁的强者气息，那只有可能是张万仇。在整个修真界，能让炼虚期修士身上依然残留他人气息的，唯有一位修为深不可测，早已突破了寻常境界范畴的老怪物。
颜筝和沈云熠是张万仇一手带大的，身上带着他的气息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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