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素净仙子毕竟是半神之身。
她的左眼——血魂珠——源源不断地吸纳着空间中弥漫的怨气和愿力，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同时她身上又带着几十年香火凝聚出的，近乎于仙的灵气。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并存却不冲突，魔气与灵气交织环绕，让她攻防转换之间毫无破绽。
无心和柳文轩联手撑了不过数十招，就已经落了下风。素净仙子一只右手便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机械臂上那几道光线被她轻轻一震就寸寸断裂，柳文轩的龙牙黑烟也被她随手一挥拍散了半边。
颜筝和沈云熠藏在柱子后面看得面色凝重。
这素净仙子无论是用什么手段修成的这副造化，她已经可以确凿无疑地认定为邪神了。
一个靠吸收活人怨念和血祭维持力量、又用虚假梦境操控信众精神的“神”，对修真界百姓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她留在这里一天，祈城百姓就要多受一天的蒙骗。
颜筝正盘算着要不要出手，素净仙子忽然招式一变。
她右手五指并拢如剑，向前一刺，指尖迸出数道银白色的剑气。那剑气凌厉无比，纵横交错如网，带着一种极为熟悉的轨迹，从不同的角度封锁了无心所有的退路。
沈云熠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那剑气他认得。
太熟了！
他的后背条件反射地一阵刺痛，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李苦门下练剑的日子，每天被那破空剑诀抽得死去活来。
那是李苦独创的破空剑诀。
全修真界除了李苦自己和北山宗少数亲传弟子，再没有第二个人使得出来。
沈云熠当年在李苦门下修行过一段时间，对这套剑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骨铭心。
素净仙子怎么会李苦的剑法？
素净仙子用出李苦的破空剑诀，是在场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
颜筝和沈云熠躲在柱子后面，看到那一招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僵住了。
颜筝脑子里嗡了一声，无数念头翻涌。
李苦的剑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北山宗的人什么时候来过祈城？还是说素净仙子和北山宗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渊源？
至于无心和柳文轩，他们并不清楚破空剑诀是谁创造的功法。
毕竟李苦身为修真界第一剑修，却有着与他这个名头全然不符的低调。
他不收徒，不喜露面，更不会四处宣扬自己的剑法名号。
可无心和柳文轩虽然不知道这套剑法的来历，却都认得破空剑诀本身——这套剑法在圈子里的名气太大了，凌厉刚猛，杀伤力极强，能认得出招式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自然也知道以自己的修为硬接这一招是什么后果，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数丈，拉开距离，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沈云熠缩在柱子后面拉着颜筝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什么情况？她怎么会副掌门的剑法？我们要不要现在出去？”
颜筝咬了咬牙，强自镇定：“她能用破空剑诀，不一定就和北山宗有关系！破空剑诀虽然不外传，但修真界这么大，难保没人偷师过，尤其是仙上岛，最爱研究，说不定就是仙上岛研究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素净仙子忽然招式再变。
她右手从剑指转为掌刀，手腕一翻，指尖迸出的银白剑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骤然收缩，化为一道极其细窄的光线，与刚才磅礴凌厉的剑网截然相反。
那光线凝而不散，快如闪电，在空中闪过一串残影，精准地削向柳文轩的左肩。
柳文轩闪避不及，肩头被擦中，衣物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颜筝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是破空剑诀的改良版——泯空剑诀。
将原本凌厉外放的剑气压缩到极致，以点破面，威力倍增的同时对施术者自身经脉的负担也成倍增加。
这套改良法是张万仇早些年研究出来的，听说是为了给李苦那套剑法找一个“收放自如”的解法，结果试了之后发现弊远大于利，极易损伤施术者自身的经脉，便弃之不用了。
知道这套改良法存在的人寥寥无几，整个北山宗真正了解其精要的恐怕不超过一掌之数。
哪怕是颜筝和沈云熠，也只是听张万仇偶尔提过一嘴，知道施展出来大概是个什么样子，具体怎么使，什么路数，完全不知。
可素净仙子使出来了，而且用得极为纯熟。
破空剑诀还能用“或许有人偷师”来解释，泯空剑诀就完全不同了。
这代表的是北山宗内层的事，是只有核心人物才接触得到的功法。
素净仙子能学会泯空剑诀，说明她与北山宗某位核心人物之间必然存在某种直接的联系。
颜筝心里一瞬间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们半路上碰到血魂珠和祈城的怪事，查来查去，闹了半天，这居然还是北山宗惹出来的祸患？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场中的局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素净仙子使完那一记泯空剑诀之后并没有追击，而是收手立在原地，红色左眼微眯，似乎在观察无心和柳文轩的反应。
无心和柳文轩被她那两招逼得连连后退，脚步慌乱间，一退再退，竟然正好退到了颜筝和沈云熠旁边。
柳文轩一个趔趄撞在柱子上，下意识回头，就和颜筝那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像人声的惊叫：“你、你们——！”
他完全不知道颜筝和沈云熠也在行动。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人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北山宗为林端受伤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才对。
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里、这种情况下、以这种姿势和他们面对面。
无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他虽然知道颜筝和沈云熠也在祈城，可他们按理说现在应该各自在客栈休息才对。
这两人怎么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这层叠加空间，还躲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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