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会结束的第二天，法祖来找沈辞。
他拿着一卷竹简，站在书院门口，没进来。沈辞正在院子里跟铁牛下棋，看到法祖站在那儿，招了招手：“进来。站门口干嘛？我又不吃人。”法祖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把竹简放在石桌上。
“沈门主，我想修律法。”法祖说。沈辞落下一子：“修呗。你是法祖，律法归你管。”法祖摇头：“以前是我管。现在我想让大家一起管。”沈辞抬头看他：“怎么个一起管？”法祖打开竹简：“天界的律法，我定了几百万年。定来定去，就那么几条。现在自在道来了，天界变了。旧律法不够用了。”
铁牛落下一子：“将军。”沈辞没理他，看着法祖：“你说不够用，缺什么？”法祖说：“缺抡语。”
沈辞没说话。
法祖说：“天界以前没事，所以几条律法够用了。现在事多了，光靠律法不行。还得靠理。论语就是理。律法管人，抡语管心。”
沈辞说：“你想把论语写进律法？”法祖点头。沈辞笑了：“论语不是写的。是做的。写进去没用。”法祖说：“那怎么办？”沈辞说：“你别管律法了。管人就行。人好了，律法不用修。人不好，修再多也没用。”
法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竹简合上，收进袖子里：“你说得对。我管了几百万年律法，把人给忘了。”
铁牛又落一子：“师姐，你再不看棋，就输了。”沈辞瞥了一眼棋盘，随手落下一子。铁牛愣住了：“这步……俺没见过。”沈辞说：“温故而知新。老招数用腻了，换个新的。”铁牛看了半天，认输了。
法祖坐在旁边，看着棋盘，若有所思。沈辞说：“你在想什么？”法祖说：“想律法。律法像下棋，规矩定好了，照着走就行。但抡语不一样。抡语让人自己想下一步怎么走。”沈辞点头：“对。律法是死的，抡语是活的。”
法祖说：“那以后天界不要律法了？”沈辞说：“要。但不能全靠律法。论语管大部分，律法管小部分。论语管不了的，律法管；律法管不了的，论语管。”法祖说：“那谁说了算？”沈辞说：“理说了算。论语就是理。”
法祖走了。林小舟端着茶过来，问：“师姐，法祖怎么走了？”沈辞说：“他想通了。”林小舟说：“想通什么？”沈辞说：“想通了律法不是万能的。”林小舟把茶放下：“那什么是万能的？”沈辞喝了一口茶：“抡语。”
林小舟笑了。
第二天，法祖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群人——天界各个势力的代表，全是管事的。瑶池圣母、太上老君、紫府大帝、古月、白起、北斗星君、苍梧，连风伯雨师雷公电母都来了。乌泱泱站了一院子。
沈辞看着这阵仗：“你们这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开会的？”法祖说：“来开会的。天界的新规矩，大家一起定。”沈辞看着法祖：“你不是说规矩要你批准吗？”法祖说：“以前是。现在改了。我也得守论语。‘书院的事，大家一起商量’——天界的事，也该大家一起商量。”
瑶池圣母说：“沈门主，我提议，天界第一条新规矩——不许偷桃子。”太上老君说：“第二条，不许偷丹药。”紫府大帝说：“第三条，不许偷躺椅。”沈辞说：“你们这是定规矩还是防贼？”瑶池圣母脸红了：“最近偷桃子的人太多了。”
沈辞说：“偷桃子不对。但定规矩之前，先想想为什么偷。是馋了？还是饿了？还是看别人偷他也偷？”瑶池圣母说：“馋了。”沈辞说：“那你就多种点。吃不完的，送人。大家都有得吃，谁还偷？”
瑶池圣母愣住了。
太上老君说：“那偷丹药呢？”沈辞说：“丹药是治病的。你多炼点，谁有病就给谁。大家都有药用，谁还偷？”紫府大帝说：“那偷躺椅呢？”沈辞说：“躺椅是躺的。你多做点，谁想躺就给谁。大家都有得躺，谁还偷？”紫府大帝挠头：“可我一个人做不过来。”沈辞说：“你教别人做。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做。不用偷。”
紫府大帝点头。
法祖说：“沈门主，你这是用抡语解决偷盗？”沈辞说：“偷盗不是管出来的。是养出来的。大家都有，就不偷了。大家没有，你管得再严，也有人偷。堵不如疏。”
风伯说：“那刮风呢？有人说我风刮太大了，该不该管？”沈辞说：“该管。但别管得太死。风大了，人家冷。风小了，人家热。你看着办。办不好，人家骂你。你听着。骂得对，你就改。骂得不对，你别理。”
雨师说：“那下雨呢？”沈辞说：“该下的时候下，不该下的时候别下。下多了闹水灾，下少了闹旱灾。你自己掂量。”雷公说：“那打雷呢？”沈辞说：“雷别打太响。吓着人。也别打太轻。没气势。中等最好。”电母说：“那闪电呢？”沈辞说：“闪快点。别晃人眼。”
气象局的四个人点头。
法祖拿出竹简，在上面写写画画。沈辞说：“你别记了。记了也没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定的规矩，明天可能就不适用了。你记它干嘛？”法祖说：“那以后怎么办？”沈辞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论语就在那，你自己看，自己想。想通了，就去做。想不通，来问我。”
法祖把竹简收起来：“好。”
一群人散了。院子又空了。铁牛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师姐，下棋？”铁牛说。沈辞坐下来，落下一子。铁牛也落下一子：“师姐，你说抡语是活的。那棋谱是活的还是死的？”沈辞说：“棋谱是死的。下棋是活的。照着棋谱下，那是死棋。自己想出来的，才是活棋。”铁牛说：“那俺今天想自己走，不按棋谱。”沈辞说：“行。你走。”
铁牛走了一步新棋，没按老路子。沈辞看了一眼，点点头：“这步好。”铁牛说：“温故而知新。”沈辞弹他脑门：“你就这一句？”铁牛说：“这一句够用一辈子。”
林小舟端着茶走过来：“师姐，天界的规矩改了。接下来干嘛？”沈辞喝了一口茶：“接下来，歇着。”林小舟说：“歇着？”沈辞说：“歇着。该干嘛干嘛。等下一波人来找茬。”林小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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