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的柴房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草草包扎过。他挣扎着坐起身,摸了摸怀中,那封沈清禾给他的密信还在,但铜牌不见了。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粗布短褐,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老者将粥放在他面前,低声道:“喝吧,这几日你哪儿也去不了。”
林修远接过粥碗,却没有急着喝,而是盯着老者问:“你是谁?为何救我?”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要走。林修远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那封密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到荆州后,去城南米行找掌柜陈三。”
他抬头看向老者的背影,试探着问:“陈掌柜?”
老者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该明白,这荆州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林修远放下粥碗,声音虚弱却坚定:“王妃派我来,是要清查田亩。我若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如何向她交代?”
陈三冷笑一声:“清查田亩?你可知道,荆州城里的县令、知府,哪个不是谢氏门生?你那两个镇抚司的校尉,尸首现在还挂在城外的树上,就是给你看的。”
林修远脸色一白,但还是咬牙道:“那其他人呢?跟我一起来的那些人,他们在哪儿?”
陈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有三个被抓进了县衙大牢,罪名是私闯民宅、意图抢劫;还有五个不知所踪,多半是被藏起来了;剩下两个,昨夜逃出城去,现在生死不明。”
林修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起出发前沈清禾说的话:“你们此去,肩负的不仅是丈量土地、清查户籍的差事。”如今看来,这差事比他想象的要凶险百倍。
“我要见知府。”林修远挣扎着站起来,“我手里有王妃的铜牌,他们不敢……”
“铜牌?”陈三打断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钦差”二字的铜牌,“你说的是这个?昨夜救你的时候,我就把它藏起来了。你若拿着这东西去见知府,出不了衙门就会被人乱棍打死,然后说你是假冒钦差的骗子。”
林修远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朝廷的铜牌在地方上竟会如此不管用。
陈三将铜牌重新塞回他怀里:“你先养伤,等伤好了,我送你出城。至于清查田亩的事,你就当没来过荆州。”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林修远一个人坐在柴房里,手中的粥碗渐渐凉透。
与此同时,荆州知府衙门里,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知府姓赵,名叫赵怀德,是谢氏旁支的女婿。他坐在堂上,面前站着三个人:县令、县丞,还有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陈郡谢氏在荆州的族长,谢景行。
谢景行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那些钦差,处理得如何了?”
赵怀德擦了擦额头的汗:“回族长,两个镇抚司的校尉已经死了,尸首挂在城外示众;三个钦差关在县衙大牢,罪名是私闯民宅;还有几个逃了,我已经派人去追。”
谢景行放下茶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逃了?你是说,让他们逃出荆州城了?”
赵怀德连忙摆手:“不不不,他们出不了城。我已经让城门守军加强盘查,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被扣下。”
“可疑的人?”谢景行冷笑,“你以为那些钦差会傻到大摇大摆地走城门?他们若是混在商队里,或是扮成乞丐,你又如何分辨?”
赵怀德额头的汗更多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县令,县令也是一脸为难。
谢景行站起身,走到堂前的舆图前,指着荆州城外的几条官道:“这几条路,都给我封了。任何出城的人,都要查验路引,没有路引的,一律扣下。”他顿了顿,“另外,派人去各个驿站、客栈,凡是这几日住进来的外地人,都给我盯紧了。”
赵怀德连忙应下,却又小心翼翼地问:“族长,那关在大牢里的三个钦差,如何处置?”
谢景行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关着就是了,别让他们死,也别让他们好过。等京城那边有了消息,再做定夺。”
赵怀德点头,却又忍不住问:“族长,那镇南王妃派这些钦差下来,到底是何用意?难道真的是要清查田亩?”
谢景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清查田亩?她若真有这个本事,我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什么来。”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不过,这件事不能大意。你们回去之后,立刻通知各地里正、乡绅,让他们把账册都藏好,凡是有问题的地契、户籍,全部销毁。”
县令迟疑道:“可是,若真的销毁了,日后朝廷追查起来……”
“追查?”谢景行打断他,“朝廷若真有心追查,早就查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说,那些钦差连荆州城都出不去,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怀德的肩膀:“记住,这件事不能声张,也不能让京城那边知道我们动了手。那些钦差,就说是遇到了山匪,与我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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