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凛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防备?他们在防谁?”
“依属下看,多半是防主上您。”幕僚躬身道,“他吃了亏,定会向永泰禀报您的动向。他们既知有人介入北境之事,自然会加强戒备,尤其是通往漠南王庭的要道。”
“不仅如此,”又有一人上前,“公主府还暗中联络了房龄王。据房龄传来的消息,房龄王虽遭圈禁,但房龄王世子近日以‘狩猎’为名,调集了府中私兵,屯驻在京畿北侧的山谷,与镇北侯府的私兵形成呼应。看这架势,像是在为……兵变做准备。”
“兵变?”司凛眸色骤冷,“永泰的野心,倒是越来越大了。”
“她许是觉得时机已到。”为首的幕僚分析道,“北境战事胶着,卫副使被俘,苏大人遇袭,萧承策按兵不动,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她若能借漠南之手搅乱北境,再联合房龄王在京中发难,未必没有胜算。”
司凛沉默片刻,指尖在舆图上的漠南王庭与镇北侯府之间划了道线:“她算漏了一点。漠南部族虽勇,却并非铁板一块。左贤王主战,右贤王却一直对朝廷心存忌惮,若能说动右贤王倒戈,左贤王便成了无根之萍。”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传我令,让潜伏在漠南的细作,设法接触右贤王,许他互市免税三年,再透露左贤王与永泰勾结、意图独吞战利品的消息。至于房龄王……”
司凛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京中自有眼线盯着,他若敢动,便让他尝尝‘谋逆’的滋味。”
幕僚们齐齐躬身:“属下遵命!”
议事厅内的烛火跳动着,映着司凛沉静的侧脸。他望着舆图上错综复杂的线条,忽然想起密室中熟睡的苏圆圆。她此刻安睡的模样,与这北境的刀光剑影、京中的暗流汹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所做的这一切,谋的是朝局清明,护的是家国安稳,可若有一日,她知晓了他手中沾染的鲜血,知晓了这村寨背后隐藏的庞大势力与野心,还会像昨夜那般,毫无防备地依赖他吗?
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司凛眸色复杂。罢了,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总会护她周全。至于其他的,待北境事了,再慢慢与她解释便是。
“散了吧。”他挥挥手,起身走向密室。那里有他此刻唯一想守护的安宁。
他想起苏圆圆睡着时恬静的眉眼,想起她吻他时带着的那点笨拙的执拗,心头那点不安,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罢了,等她醒了,他再慢慢与她说清楚。
苏圆圆是被颈间的痒意弄醒的。
睫毛颤了颤,入目是陌生的屋子。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处。混沌的神智慢慢回笼,身上传来的酸软感让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在触及肌肤的瞬间僵住。衣襟松垮,锁骨处传来细微的刺痛,抬手一摸,指腹竟蹭到几片暧昧的红痕。
心猛地一沉,她霍然坐起,目光扫过身下的毡毯。那柔软的料子上,几点暗红若隐若现,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得她眼睛生疼。
脑中轰然一响,上一世被司凛囚禁的屈辱记忆翻涌而出,新的一生,她还以为,他不同了。
“司凛……”她正要起身,却瞥见压在枕下的素笺。
是司凛的字迹,沉稳有力:“暂去即回,安心等候。”
她如何安心?
正欲将字条撕碎,脑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碎片在颅内翻搅。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眼前,她环着他的脖颈,主动凑上的吻,他低哑的询问,还有自己那句带着药意的“不悔”……
“不……”那些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想起自己当时心头的悸动与依赖。
是她主动的?怎么会?
她明明是被赵文轩下了药,明明失去了意识,怎么会对司凛?
混乱中,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踉跄着扑到窗边。窗外是陌生的村寨,孩童的嬉笑声远远传来,妇人晾晒衣物的木杆斜斜地靠在墙上,一切都透着寻常的烟火气,却让她觉得如坠冰窟。
上一世的恐惧与此刻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扶着窗框,看着自己映在铜镜里的影子,发丝凌乱,衣衫不整,颈间的红痕醒目得像是烙印。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是药性作祟让她失了神智,还是……
门轴轻转的声响传来时,苏圆圆正慌得手足无措。窗外的嬉笑声陡然变得刺耳,颈间的红痕像烧起来一般烫,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扑回毡毯,扯过被角蒙住半张脸,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装作仍在熟睡。
脚步声停在榻边,带着山风的清冽气息。她闭着眼,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颤,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像春日阳光漫过湖面,一点点漾开暖意。
“醒了就别装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粥要凉了。”
苏圆圆身子一僵,知道瞒不过,却偏不肯睁眼,只把脸往被里埋得更深。被褥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让她心头一阵乱跳,上一世的惊惧与方才的慌乱搅在一起,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角,指尖带着薄茧,却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头还晕吗?”他问,声音放得更柔,“赵文轩那香霸道,我让厨房炖了清粥,配着酱菜吃,能压一压。”
她仍是不动,只睫毛抖得更厉害了。被子忽然被轻轻掀开一角,带着凉意的空气钻进来,她下意识地往内缩了缩,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微凉,恰好抵去她肌肤上的灼热,力道不重,却让她再难挣脱。
“再装,粥真要凉了。”他又说道。
苏圆圆终是撑不住,猛地睁开眼。他就坐在榻边,身上换了件素色锦袍。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棂漏进来,在他发间镀上一层金辉,衬得他平日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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