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风吹过花坛的声音。然后怀瑾从台阶上站起来,侧过身,把头抵在文鸳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是实实在在的,停了几秒,才重新走回院子里,继续扒那堆泥。
文鸳把铅笔重新拿起来,落在草稿上,手稳着,但停了大约三秒才画出下一条线。
这一幕被曾砚辞看见了。他从书房出来,是要去厨房拿一杯水,经过廊下的落地玻璃,视线扫过去,看见怀瑾把头靠在文鸳肩上的那个瞬间。他在玻璃内侧站了几秒,没有走,也没有出声,等怀瑾重新走开,文鸳低下头继续画草稿,他才把视线收回来,端着水杯往书房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把水杯在手里转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书房走,而是改了方向,去了厨房,叫陈姨把怀瑾平时爱吃的那种芝士烤薯片备着,说等孩子洗手进来,直接给他上。
陈姨“嗯”了一声,手边没停,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抬了一下,随即收回去了。
晚饭前,文鸳整理草稿,把今天怀瑾那段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是不是很奇怪”,这个问题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有人说过,他才会这样问。她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压在心里,决定过两天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多问一句。
晚饭的时候,曾砚辞难得从书房里出来一起坐,没有提白天的事,说了几句关于孩子幼儿园的常规问题,怀瑾比今天下午话多了一些,主动说幼儿园的灰猫比曾家的好追,曾砚辞说幼儿园有猫,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外,然后看了文鸳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饭后,文鸳把碗筷收了,转身,发现曾砚辞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站在餐厅和走廊之间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又像只是刚好站在那个地方。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怀瑾今天问你什么了?”
文鸳把这个问题接住,回答说,问了一些关于家的事,没有细节。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说他可能在幼儿园被人说了什么,建议找园方问一下本周活动的具体情况。
曾砚辞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这两个字说完,他往书房方向走,走了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步伐停顿了不到一秒,随即重新走动,但这一次脚步比刚才快了一截,进书房的动作也比平时利落,门带上的声音隔着走廊都能听见。
文鸳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扇书房的门,没有动。
她不知道那条消息写了什么,但她知道,是让他脚步变快的那一种。
当天深夜,周助理发来了一条没有任何前缀的消息,内容只有一行,是一个内部编号和四个字:“已锁定来源。”
文鸳把手机屏幕关掉,盯着天花板,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不是恐惧,是那种局势快要触底之前,人体本能感知到的那种收缩。
然后手机再次亮起,是一条陌生号段的短信,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白天廊下的场景,怀瑾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的那个瞬间,角度清晰,拍摄位置在院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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