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满意了,把最后一口芝麻糖塞进嘴里,从她腿上跳下来,跑去院子里追麻雀了。
陈铮被晏子屿叫去弄石墩了。唐初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午后的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暖洋洋地照在脸上。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困了就去床上睡。”晏子屿的声音。
“不困。”她没睁眼,“就是眯一会儿。”
“嗯。”
安静了一刻。
“晏子屿。”
“嗯。”
“你说,阿影这些年,都待在哪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在地宫里,可能在韩府,可能在任何一个角落里。它没影子,白天不怎么出来,晚上……”
“晚上它就看着乐安。”
“嗯。”
唐初南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你说它认人靠气息。我娘的气息变了,它就认不出了。那我呢?我要是以后老了,生病了,气息变了……”
“不会。”晏子屿打断她,“它认得你。你在门里的那七年,它一直看着你。你出来以后,它也一直跟着你。它不会认不出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没走。”他说,“它在韩府书房里留了符号,在乐安床边留了符号。它一直在跟你说——‘我在这儿,我在守着你们。’它不会认错的。”
唐初南没说话。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晏子屿。”
“嗯。”
“我想给它做顿饭。”
“……它又不吃东西。”
“不是给它吃。”她说,“就是……做顿饭,放在石墩上,让它知道,这儿是它的家。”
晏子屿沉默了一下,“行。”
“你说它会不会闻?”
“不知道。可能不会吃,但会闻一闻。”
“那就够了。”
下午,陈铮弄了块石头回来。不算大,膝盖那么高,青灰色的,表面粗糙,有几道天然的纹路。唐初南选了个位置,在槐树底下,背阴的地方,夏天乘凉正好。
陈铮把石墩埋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王妃,这石墩子是做什么用的?”
“坐的。”唐初南说。
“谁坐?”
“家里人。”
陈铮看了看那个石墩,又看了看唐初南,没再问了。他知道这个家里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乐安围着石墩转了好几圈,好奇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娘,这石头凉凉的。”
“夏天坐着舒服。”
“那冬天呢?”
“冬天垫个棉垫子。”
“哦。”乐安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我可以坐吗?”
“可以。”唐初南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但是乐安,你要是坐在这儿,看见有人已经坐着了,别害怕。也别赶它。”
乐安眨眨眼,“什么人?”
“一个不说话的家里人。”唐初南说,“你看不大清它,可它就在这儿。它不会吓你的。”
乐安想了想,“是昨天站在我床边的那个人吗?”
“对。”
“它不是坏人?”
“不是。”
“那它是好人吗?”
唐初南想了想,“它不是人。可它是家里人。”
乐安“哦”了一声,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他又围着石墩转了两圈,然后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你别坐太久啊,我也要坐的。”
唐初南笑了。
傍晚的时候,唐初南下了一碗面。
面条是沐云和的面,她擀的。擀得厚薄不一,有的地方宽得像饼,有的地方薄得快破了。晏子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嘴角一直翘着。
“你那面,下到锅里估计得断成八截。”
“闭嘴。”唐初南头也不回,“你上次蒸蛋羹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你说了好吃。”
“那你说好吃了吗?”
“……还没。”
“那你先吃了再说。”
面条出锅的时候,确实断了不少。唐初南把比较完整的面条夹出来,盛在一个小碗里,撒了点葱花,打了个荷包蛋,端到院子里。
她把碗放在槐树下的石墩上。
“阿影。”她站直了,对着空气说话,“这是咱家的石墩。以后你就坐这儿,别老蹲在乐安床底下。面条是给你的,不一定好吃,你……你闻闻吧。”
然后她转身回了厨房,把剩下的面条盛了三碗,一碗给晏子屿,一碗给乐安,一碗端到自己面前。
乐安吃了一口,“娘!面断了!”
“断了也能吃。”
“可是断了……”
“再啰嗦下回让你爹做。”
乐安立刻闭嘴,低头猛吃。
晏子屿挑起一筷子面条,吃了一口。面条确实是断了,口感也不好,可他把那一碗全吃了,连汤都喝了。
吃完,他放下碗,“下次少放盐。”
“又咸了?”
“嗯。”
“我明明放得比你少。”
“那还是咸。”
唐初南瞪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槐树下,石墩上放着的那碗面条,还在那里。荷包蛋还是那个荷包蛋,葱花还是那几粒葱花,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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