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唐震的声音沙哑得像破砂纸。
“他该死。”张玄灵把铜印收回腰间,把唐震从地上拽起来,“但不是靠你的手。这条胳膊不能再这么用了——再用一次,贫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把你拽回来。”
他扯开唐震右臂残破的袖口。鳞片已经从肩胛蔓延到了锁骨,大臂外侧被鳞片全部覆盖,边缘呈锯齿状往胸肌方向延伸。有几片鳞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刚吃饱了什么东西之后打了一个满足的嗝。张玄灵把绷带重新缠紧,指腹压在鳞片边缘反复按压了好几次,每一片都烫得吓人。
“你不能再用这种力量了。”他把唐震靠在铁架子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每用一次,你的异化就会加深一次。上次在五车间,鳞片只到了肘弯;刚才,它过了肩膀。等到这些鳞片覆盖全身,你的眼睛变成蛇眼——”他顿了顿,“到那时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唐震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还在轻微抽搐的右臂。鳞片的边缘在药力下慢慢褪了半层,但锁骨附近的那一片没有褪——它们在皮肤底下稳稳地扎着,像是已经在那长了很多年。他说:“我知道了。”
张玄灵站起来,走到韩科的尸体面前。这个人曾经是川岛制药厂的副厂长,是给张姐送药的经手人,是招募刘国庆参与第一轮试验的执行者。他帮林明嗣办事,帮他摆平那些吃到假药来找说法的家属,帮他伪造台账、压住送检,今晚还想用后山破仓库里那套傩面阵亲自解决掉唐震。现在他躺在自己布置的陷阱里,死在他亲自从办公楼走廊里摘下来的那些面具旁边。张玄灵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蹲下来,从韩科怀里摸出那部黑色的小型无线电话。话筒上还残留着他的指纹——电话的另一头,那个只说了几个音节就挂断的人,才是一切的起点。
他把电话收进布袋里,又走到那六副被破了阵的傩面前,拿起韩科用来发动整个阴阳局的那枚小型傩面,翻过来,看着面具内侧刻着的几道极细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用手刻的——是用某种更薄的刀刃顺着木纹的纹理一刀一刀剔出来的,刻痕极浅极细,边缘已经被岁月的腐气蚀得变了色。
“这些面具不是新做的。”他说,“是旧物,被人摘下来重新刻过。丰都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唐震知道他在说谁。
唐震重新打开冰柜。这一次他没有停在D-7药片那一层,而是拉开了冰柜底部的抽屉。
几十个密封的玻璃样本瓶整齐排列,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编号、日期、剂量、症状记录。有些标签已经泛黄,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甚至更早。抽屉最里侧有一个铁皮文件盒,里面是一叠装订整齐的记录表。表格抬头印着“川岛制药厂内部样品对照试验”,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编号、性别、年龄、用药日期、用药剂量、反应记录、终止日期。
每一行,都是一个活人。编号从001一直排到056。
唐震蹲在冰柜前,右手捏着那份记录表。他的手指从不在紧要关头抖,但攥着表头的指节在一点点发白,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他的呼吸很稳,稳得像瞄准时的屏息,但后槽牙咬得太紧,颌骨外侧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这些畜生。”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把人命当什么了?001号刘国庆——他跳搅拌机之前在厂里干了七年。049号张姐——她在食堂窗口站了十几年,给全厂工人打过饭。还有这些只写了编号连名字都没留的人——在他们眼里,这些人就是一句‘样本废弃’?”
他把记录表翻到最后一页。编号056,用药日期是上个月,反应记录一栏还空着。这个人可能还在厂里,可能还在吃那种“特效药”,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胳膊上那些青紫印子意味着什么。
张玄灵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编号和记录。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烟卷从嘴里拽下来搁在冰柜顶上。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懒洋洋的笑意了。他见过煞气、见过蛊毒、见过一辈子数不清的邪祟,但这不是邪祟——这是人干的。
唐震把记录表放在冰柜顶上,从裤兜里掏出那张饭票。纸质已经被捂软,边缘磨得起毛,背面那行铅笔字——D-7——还清清楚楚。他把它放在冰柜里那批还没拆封的药片上,说:“张姐,你可以安息了。”
他没有叫“张阿姨”。食堂的人都叫她张姐,他也叫张姐。这是他第一次把她的名字和“安息”两个字放在一起,也是最后一次。
然后他看见了她。仓库最深处,最后一排空铁架之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手里抱着搪瓷饭盒。她没有再抬手,也没有再指任何东西给他看。她只是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在食堂窗口里系着白围裙举着饭勺时一模一样,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不是阴阳道士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我不是阴阳道士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