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低着头,不敢去看汪怀恩。
她挺担心看见汪怀恩的眼里会有惊讶,或者嫌弃。
人家是城里人,肯定不喜欢农村女人撒泼打架的事。
果然,对面传来了“啧”的一声。
秦愿心里一沉。
却听见汪怀恩说:“那也是许镇国的错!这种事,该临时给你培训一下嘛,打人的时候,四指要弯曲,指尖得卷进掌心里,大拇指要扣住中指和食指的这个位置,不要包在拳头外面。抬头看我!”
汪怀恩低声一喝,秦愿立马抬头,看着他的示范。
“你看,就是这样……出拳的时候,是用这两根手指根部的拳峰打人,看见没?不是用手背。你这两处破皮,都是因为用力不对。一会儿我过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说说许镇国,他干什么吃的!”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眯起来,像是蕴藏着什么风暴。
秦愿看一下,都觉得许镇国要遭殃了。
她连忙说:“不是的,汪同志,我打夏俊生的时候,许科长不在。”
“那有别的公安在?谁?”汪怀恩眉头皱起来,大有谁在就骂谁的样子。
那秦愿肯定不能随便编一个,老老实实说:“没有别的人在。”
“那更是许镇国的错!这是故意杀人犯呢,竟然没有留一个人看守,让你一个人涉险?他是当科长当久了,最基本的防范意识都当没了!”
汪怀恩说着,一掀被子,想下地。
再一看自己只穿了条秋裤,他脸腾的红了,立马又盖住:“你,你先出去一下。”
秦愿看见了他的脸红,只觉得他很生气。
事情不说清,她可不敢出去:“汪同志,真不是许科长的错,他是因为去下层地窖叫我,才临时走开,我就先上去看见夏俊生了,一个没忍住……啊,对了,后来他看见我在打,他帮我了!真的,他还握住我手帮我打了呢!”
汪怀恩一听,脸色更不好了:“他……握住你手……打了?”
“是啊是啊!”秦愿点头如捣蒜,这多好啊,这样你就不会怪许科长了吧?
男人声音都放大了许多:“他握住你拳头打,还把你的手打成这样?他到底是个什么没用的玩意儿啊!”
秦愿:“……”
不是,这人到底在气什么呀?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似乎并不在意她打人的事。
这让人从心底里轻松起来。
秦愿连忙陪笑:“汪同志,咱不说许科长了吧,反正我打完了夏俊生,我可开心了,虽然手是破了点皮,但是我浑身舒坦!那啥,你脖子里真的没事吗?我拿毛巾给你擦擦吧,要是我娘知道我把粥泼你身上了,肯定会骂我的。”
她拿了毛巾递过来,用一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汪怀恩。
汪怀恩就能感觉到,心头的那股无名烦躁,一下子就没有了。
他马上接了毛巾,手伸进棉袄里擦了起来。
但是粥比较粘,擦一次擦不干净。
秦愿只要他不生气就很高兴,转身说:“我去打点水来,你再重新擦一下。”
汪怀恩:“屋角不是还有昨天的热水壶吗,我们就在屋里擦,你要是出去,你娘问起来……”
“对对对。”秦愿猛点头,连忙去屋角的面巾架子上倒了水。
可水倒下去了,新问题又来了,她一只手要怎么绞?
秦愿就把脸盆拿到炕边:“借我一只手。”
都不需要解释,汪怀恩的手自然就伸过去帮忙了。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一只手就把毛巾绞干了。
秦愿很开心:“呀,真好,我伤了右手,你伤了左手,还挺对称!”
说者无意,听者巨巨巨有心。
汪怀恩脸上的笑就一直挂上了:“嗯,两个伤病员,凑成一个人。”
“哈哈哈,很押韵!那我们再绞一次?”
“好!”
就这样,两人绞了三四次,算是把汪怀恩衣服里的粥都擦干净了。
秦愿侧头打了个哈欠:“好困,汪同志,我去歇一歇,记得把粥和鸡蛋吃了,然后吃药,我娘在煮鸡汤,要炖烂一点,估计得两小时,你也再歇一会儿,我醒了给你盛。”
汪怀恩连声催促:“你快去睡,不用管我。”
秦愿这才走了。
汪怀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高高翘着的嘴缓缓放了下来。
真奇怪,怎么只是绞毛巾这样的小事,也值得他高兴地笑个不停。
细想起来,他一年里笑的时候,恐怕都没这两天多。
他……发疯了吧?
明明理智告诉过自己,不应该跟人家小姑娘走这么近的,但为什么等人来了,他就没有理智了呢?
他这样子,会不会对别人是一种困扰?
或者,就算现在不困扰,早晚也会让人误会呢?
这些想法,让汪怀恩陷入新的困惑和烦躁。
他轻轻地捶了下枕头,干脆穿衣服起来。
算了,还是去怼许镇国几句比较好。
秦愿是真累了,从厢房出来,就回到母亲房间,倒下去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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