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升的厨房里有一口酸菜缸,发霉的酸菜缸,缸口有蓝青色的霉菌,往内里还有黑色、黄色和红色的霉菌。
他带柴荣去看,然后兴味地看他:“此是剧毒,你若是能将这青色霉菌用于外伤之上,且不致人死亡,我便免费为你妹妹治十日,不过,在你没弄出来之前,概不赊账。”
柴荣连忙道:“青霉素需要培育,这缸沿的青霉素太杂了,培育提纯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陶大夫,我妹妹坚持不到七天之后。”
陶景升转身就走:“那是你的事。”
他的行为真的不像是会为平民百姓的平价药劳心的人。
除非,他觉得他在骗他。
柴荣敏锐,可以察觉到陶景升并不喜欢他。
所以他没有去磕青霉素提取方法换来的治疗天数,而是专嗑赊账。
但陶景升很残忍地拒绝他,一点不容情。
柴荣吸了吸气,还是转身找葛风要了一些米,用石碾磨成粉,开始准备培育青霉素。
葛风蹲在他旁边看他用磨药的小石碾哐当哐当的磨米粉,道:“你真有办法将那青霉菌用于外伤之上?”
柴荣:“有办法,你帮我和陶大夫说说情?”
“别想了,师叔不喜欢你,是绝无可能给你赊账的。”
“陶大夫为何不喜欢我?”
“不知道,”葛风诚恳道:“可能是因为看你就不顺眼吧,但其实我看你还挺顺眼的。”
柴荣:“……谢谢你。”
“不客气。”
柴荣打探道:“你们用青霉菌治过人?”
“治过,但都死了。”
柴荣:……
葛风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以前我们还在山上的时候,有个贵人外伤高热,惊厥昏了过去,眼看不治,山脚下有个老妇人,她从自己的酸菜缸里取了一点青霉菌给贵人清洗伤口,还喂贵人喝了一碗水,那贵人就活了过来。”
“师叔一直想复刻这种药,但不知什么原因,那老妇人的酸菜缸里只养出青霉菌,且菌丝青绿,特别鲜嫩,不像我们后来养的,多以蓝绿为主,还伴有黑色、黄色和红色的菌种。”
柴荣一听就知道,老妇人养出来的是纯度更高的青霉素,而且混合在水中,阴差阳错成了培育液。
一次就形成纯度高的培育液,这是极其难得的,陶景升当然复刻不了。
就是他,熟知提纯过程,也不敢保证一次就提纯成功。
希望他运气好一点。
葛风道:“不管是什么菌,小师叔都拿来试了试,但不管是在动物身上试,还是在人身上试,都没有成效,反倒阴差阳错弄出几种剧毒。”
葛风叹息道:“可惜这些毒虽无味,却有色,红的黑的黄的绿的,一看就不敢吃,所以也很难毒到人,小师叔一气之下就离山了,但不管到哪儿,他都喜欢带一罐发霉的酸菜缸。”
葛风不住眼的偷看柴荣:“所以啊,你要是真有本事还好说,你要是骗我小师叔,之后你就是拿出钱来,我小师叔只怕也不会再给你妹看病了。”
柴荣:“其实我除了会提纯青霉菌,我还能提纯黄色的菌种,我可以教你,你帮我预付几日的医药费怎样?”
葛风起身:“我只是不太聪明,不是蠢,让我出钱,休想。”
葛风转身就走。
柴荣只能失望地看着他离开。
他把磨出来的米粉熬成浓稠的米汤,倒出来放凉时米香味扑鼻,想了想,他倒了一碗去喂柴六娘。
柴六娘现在也就只能喝点水、参汤和米汤,这米粉熬成的汤,她也可以喝,而且还对恢复元气很有帮助。
一直暗中观察柴荣的陶景升:……
所以他做这么多是为了给他妹妹熬米汤?
当然不是,喂完妹妹,柴荣就去把放凉的米汤铺在陶盆里,然后用竹片刮下缸沿表面那层蓝绿色的霉菌,均匀地涂在米汤上。
然后用细麻布将盆口盖起来,放到更阴凉的地窖里去。
做完这一切,柴荣这才洗干净手开始思考起别的赚钱法子。
要在明天中午前赚到一万钱……
正想着,前院传来嗷嗷的喊痛声,柴荣走出去看,就见一个特别眼熟的人正脱光了上衣,一只手被陶景升握在手里转了几圈后嘎嘣一声回正。
陶景升一脸嫌弃地拿起帕子擦擦手,对葛风道:“给他上药膏包扎。”
葛风“哎”了一声,掏出一大罐药膏就过来。
那人却抱住自己的手问:“陶神医,这得多少钱啊?”
陶景升瞥了他一眼后道:“八文。”
那人这才呼出一口气,放下手:“行,上药!”
柴荣愣愣地看着,这鼻青脸肿手骨折的青年就是那个在城外摸六娘的贼。
为什么他的医药费这么便宜?
柴荣静静地看着,一语不发,只是在青年离开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医馆里的陶景升眉头一皱,啪的一声丢下手中的毛笔,身形一闪就出医馆。
葛风正在收拾柜台,看见眼前一闪,他惊得追出去,冲着空无一人的巷道大喊一声:“师叔你干嘛去啊?”
他师叔人影都没有,只有一道声音传回来:“看好家!”
柴荣虽然没练出气感,却也跟着薛乙三习武半年,每天都要跑步的,他们又都是暗卫,自然也学了一些隐匿踪迹的方法。
所以他没被青年发现,一路跟着他到了下棚区。
这个区域就在距离医馆两条路的位置。
下棚区很脏、很乱,和干净整洁的正街不一样,这里的房屋大多是木头或者是泥砖做墙体,屋顶多是茅草,门很低矮,以柴荣现在的身高出入正好,但一般成年男子进出就需要弯腰低头。
还有一部分房屋是几根木头呈三角形搭在一起,上面虚虚盖着几把茅草,里面铺着湿漉漉的稻草,人或坐,或躺在里面,就好像整个人发霉一样。
如果说洛阳城外柴荣看到了战争带来的灾祸,使民生离死别; 那么此时此刻,柴荣就看到了贫穷带来的灾祸,使人麻木不仁。
那个贼,不,是青年,他面容天真,之前穿的衣服也不似贫民,谈吐也不像出自底层,他没料到,他竟然是住在这样的地方。
更没料到,他从兜里掏出几个大钱在巷口买了一小袋掺了麦麸的杂粮回到一个全是孩子的破烂木房子里。
喜欢五代硬核打工人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五代硬核打工人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