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的手触到谢恒的身体，指尖下是一片意料之外的平坦与空洞。
她猛地缩回手，又僵在半空，瞳孔骤缩，唇瓣微张，整个人如遭雷击。
谢恒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眯起那双凤眸，眼尾微微上挑寒光凛冽。
他嗤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玩味，讥讽道：“怎么？你不是第一日知道我是阉人吧？”
他倾身逼近，玄色锦袍的领口因方才的拉扯微微敞开，露出底下苍白的锁骨。
洛桃大脑飞速翻滚。
前世今生的记忆如走马灯般乱转。
这一世，杨君立竟然真的是个阉人，这到底是哪一世？为何从未听他提起，她咬紧下唇。
杨君立那个人，她多少也了解。
满嘴跑火车，真假参半，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猜不透他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陷阱。
她二话不说，再度伸手，扯住他寝衣的系带，猛地一拽。
“洛大小姐！”
谢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你也太豪放了，”他低笑，带着几分阴冷暧昧，“比我想的更甚。”
他松开她，广袖一拂，退后半步。
“你若是想猎奇，我去宫里给你找几个太监，让你一饱眼福，不要在我身上下手。”
谢恒翻身下床，玄色寝衣拂过床沿。
他头也不回，指向床上那个紫檀木匣：“你若是需要，那个匣子里的东西随你挑选。”
谢恒已行至门边，手搭在门框上，侧首。
“但是明日在陛下面前，戏要做足。你既然替你妹妹嫁给我，就要规规矩矩做我的女人。若是再像以前那样淫荡无耻，我可是对你不客气。”
“砰！”
门被狠狠摔上。
洛桃独自立在空荡荡的喜房里，红烛高烧，她蹙眉。
哪里又出来个妹妹？
替嫁。妹妹。淫荡无耻。
这些词在她舌尖滚过，前世今生，杨君立从未提过洛桃有什么妹妹。
次日。
洛桃跟着谢恒一同进宫赴宴。
她身着绛红宫装，发髻高挽，插一支鎏金步摇。
谢恒走在前面，玄色蟒袍曳地，玉带束腰，背影清瘦如竹，他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轿辇在宫门外停下，十几个暗卫无声散开，如影子融入墙角，洛桃正要提裙下轿，余光忽然瞥见陆萧在暗卫队列中。
他混在黑衣暗卫中间，面无表情，却在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竟旁若无人地对她挤了挤眼。
那动作快得像错觉，随即他垂下眼睫，恢复成一尊石雕。
洛桃心头一跳，险些踩空台阶。
谢恒在前方冷哼一声，她连忙敛神跟上。
宫宴设在麟德殿，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文武百官携眷而坐，明黄帐幔低垂，龙涎香袅袅升腾。
洛桃随谢恒入座，位置在御阶左侧第三席，离天子不远不近，恰是权臣之位。
她垂眸端坐，感受到四面投来的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九千岁娶亲，本就是一场笑话。
“洛太傅，洛夫人，洛二小姐到——”
洛桃下意识抬眸，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那女子身着藕荷色襦裙，云鬓花颜，步履款款，她正低头与身侧少女低语，侧脸在烛火中柔婉如画。
那眉眼，那鼻唇——
竟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洛桃险些从席上滑坐下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女子似有所感，抬眸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谢恒坐在身侧，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
他侧首，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怎么，见到你妹妹，连规矩都忘了？”
洛桃猛地转头看他。
他凤眸漆黑，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讥诮，像在欣赏一场好戏。
原来这就是“妹妹”。
洛桃死死盯着那女子的背影，看着她与太傅夫妇落座，与周遭贵妇谈笑风生，看着她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流转着全然陌生的、养尊处优的从容。
那女子忽然看过来，对上她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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