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是一周。
周五放学，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校门外的路面照得发白。
沈渡走出校门的时候白车停在老位置，车窗开着，她正低头看手机。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她锁了屏偏头看了他一眼，说“回家吧”。
到家之后他放下书包走进房间翻开复习资料。期中考试在十一月二号，十来天，不算多了。
他低头看了几页笔记，把之前划的重点重新过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从白亮变成暖黄，他合上笔盖站起来，想起两年前刚上初中时每次听到“月考”两个字心口就会缩一下的感觉，和现在坐在桌边翻开复习资料时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响，已经不像一回事了。
晚饭后他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笔记，她推门走进来，牛奶碗沿磕在桌面上的声响短促而轻。
他抬头看她，白气正从杯口升起来。她把牛奶放在他手边，然后没有马上走，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椅腿在地板上刮了一道短促的声响，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要期中考试了吧？”
“嗯。”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
“考得好有奖励，考不好也有奖励。”她说，“放轻松一点。”说完她靠过来侧着身，他的肩膀能感觉到她头部靠上来的重量，她的呼吸正从他手臂外侧缓慢地铺开，均匀的。
他继续写。
翻了下一页，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了。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了大约十来分钟，然后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闭了眼，睫毛在灯光下投着小片的影，呼吸在他肩膀上方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他放下笔，把椅子轻轻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在他手臂里没有动，手臂在他弯腰的时候抬起来环过他的脖子，脸贴着他颈侧，嘴唇靠着他颈窝的皮肤蹭了一下，哼了两声。
她的呼吸还在继续，他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也没有松开手，手臂仍然环着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他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睫毛平放着。
他想起两年前她也是这样，他生病她都会坐在床沿上摸他的额头，他睡着之前她会坐在旁边翻一本杂志，翻页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地响着，直到他睡着。
她是温柔的，他想着，那些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许只是她从某个地方走偏了一段路。
他低头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一会。
然后他轻轻把她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拿开放到枕头两侧，把被子拉到她的肩膀。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手臂搭在枕头上，没有醒。
他站起来走出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缝。
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沿着脊背往下淌。
他闭着眼，水包裹着的感觉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像一枚正在缓慢下沉的硬币。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想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睡着时的呼吸节奏，想着她在他弯腰抱她的时候环过他的脖子时睫毛在他颈侧皮肤上划过的触感……
他走回卧室的时候她还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他躺下来往她那侧挪了挪，身体贴近她的手臂外侧，侧躺着面朝她。
月光正落在她颧骨上，她闭着眼，呼吸均匀。
他也闭着眼，听见她翻了一个身，然后感觉她的呼吸正在向他靠近，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她没有说话，那道触碰很轻，只是搭着，他的手指轻轻合拢，碰了碰她的指尖，也没有收回。
她能感觉到他正在她旁边保持着这个姿势，均匀地呼吸着，没有离开，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她的心跳正在变快，但是她闭着眼。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她手背上方停着，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缝隙。
她正在用尽全力保持双手不动，那个她签了字的约法三章还在书房抽屉里放着。
如果他真的回到她面前，她不能自己先跳过去，她把呼吸放得更慢了一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快了，再等等，再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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