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投票。
规则很简单。六位长老。多数票通过。苏墨渊作为宗主不投票，只在平票时裁决。
联名书的三条建议合并为一个议案投票。
赵长老。今天是他恢复投票权的第一天。他坐在长老席最左边。拐杖竖在手边。
赞成。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陈长老。
赞成。
两票赞成。
林长老。
反对。
两票赞成。一票反对。
王长老。他平时很少说话。在宗门大会上更少。但今天他看了一眼小七投射在空中的数据。那个300%的数字很亮。
反对。
两票赞成。两票反对。
刘长老。炼丹堂出身。他和裴如璋的丹室有过几次交流。裴如璋的回春丹品质让他印象深刻。
反对。
两票赞成。三票反对。
最后一票。孙长老。他管外门事务。钟离白就是他管辖范围内的弟子。
他犹豫了。
大殿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
赵长老微微转过头。看了孙长老一眼。目光里没有威胁。是更微妙的东西。是一种我们在同一条船上的暗示。
孙长老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外门弟子的座席。钟离白坐在最角落。脊背挺得很直。灰袍洗到发白。
三个月前钟离白的月例只有三枚灵石。现在他在阵法部的兼职月收入二十枚。
孙长老管了外门十七年。他见过太多天赋好但没有资源的弟子慢慢熄灭了。
反对。
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楚。
两票赞成。四票反对。
议案未通过。
大殿里有一种无声的震动。不是灵力波动。是几十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的微弱气流。
赵长老的手杖在地面上重重点了一下。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两秒。
结果已出。苏墨渊宣布。声音比开会时更稳了。联名提案未获通过。万宝阁现行运营模式继续执行。本次大会到此结束。
散会。
人群开始离开。外门弟子走得最快。他们的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300%的收入增长，没有人想失去。有个年轻弟子出了殿门就拉住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陈长老快步走出大殿。袍角带着风。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赵长老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不是回头看苏墨渊。是回头看沈知意。
沈知意还站在大殿中央。没有走。
两个人对视了。
赵长老的目光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对手的分量。
沈知意回视他。也没有得意。也没有挑衅。
博弈者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表情。表情是给观众看的。他们不是观众。
赵长老的眼神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对手看对手。
这次多了一样东西。是谨慎。是一个老猎人看到一头比他预期更大的猎物时的表情。
他转身走了。拐杖点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了很久。
苏墨渊走过来。
赢了。
赢了明面上的。
暗处的呢？
暗处的赢不了。赵长老不会停手。他只是换策略。
换什么策略？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下一次不会是联名书了。联名书太正式。太公开。他输了一次就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下一次会更隐蔽。
苏墨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我能做什么？
你已经做了。你站在那里。宗主的位置本身就是最大的支持。
他看了她一眼。
锦瑟。
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
怎么了？
我以前不懂。现在我听懂了。
听懂什么？
你在做的事不只是赚钱。你在让每个人过得更好。灵石是手段。人才是目的。
沈知意看着他。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这些话……
她停了。
换了一个说法。
利润率300%和人的关系是正相关的。很高兴你理解了这一点。
苏墨渊笑了。那种无奈的笑。
你就不能正常说一次话吗？
不能。正常说话利润率太低。
大殿空了。
沈知意一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门的弟子们自发地站在两边。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修仙界没有这个习惯。
但他们让路了。
沈知意从他们中间走过。
钟离白站在最边上。脊背挺得很直。嘴唇紧闭。他看了沈知意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微微低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大概三度。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到。
但对于一个把尊严看得比灵石还重的人来说。三度已经是最大的敬意了。
沈知意没有停下来。
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赢了。
这一局赢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最后一局。赵长老的拐杖声还在她耳边。谨慎。计算。等待。
像一头蛰伏的老蛇。被逼到角落的老蛇不会认输。它会换一种方式咬你。更隐蔽的。更致命的。
她需要时刻警惕。
不是今天。今天她可以休息半天。
但从明天开始。每一步都要比之前更小心。
赵长老在权力斗争中沉浮了五十年。输一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输得起。输了还可以等下一次机会。她可能输不起。输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先回去看看裴如璋的第二炉丹药出了没有。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朝后山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了几个外门弟子。他们看到她都低头行礼。她点了点头。
以前他们见到苏锦瑟是躲着走的。
现在不是了。
这就是信任。用行动换来的。不是用身份。
她走得很快。鞋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节奏稳定。像在打拍子。
她的脑子里已经在算下一步了。
赵长老今天输了一局。但输一局不代表出局。老狐狸被逼到角落的时候反而最危险。
她需要在赵长老反应过来之前。把下一步棋布好。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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