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持续了六个时辰。
从辰时到申时。三十七道天雷。
卿衍劈了十四道。
阵法挡了十五道。
八道落在了空地上。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但宗门的建筑损毁严重。外墙彻底坍了。三间弟子宿舍屋顶塌了。灵田被毁了一半。储物间没了。
矿脉入口的防护阵也碎了。顾长安花三个月建的防御体系一个下午就没了。
但没有人死。
没有一个人死。
申时过后。云层开始散了。旋涡的速度在减慢。灵气密度的下降趋势终于停住了。
天雷的间隔越来越长。从两刻钟一道变成半个时辰。然后一个时辰。
最后一道天雷在戌时落下。落在了宗门外面的山坡上。距离宗门三百丈。像是某种力量的最后一次示警。
然后云散了。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星星出来了。比前几天的暗了不少。
灵气密度最终定格在下降了2.3%。
这个数字意味着：弟子的修炼效率会下降约10%。灵田产出会降低。阵法需要更多灵石维持。
但不是灾难级别。
是一个代价。
一个天道收取的代价。
沈知意站在宗门广场上。清点损失。
小七在她旁边念数。
建筑损毁：外墙、三间宿舍、储物间、灵田灌溉系统。修缮估计需要两千枚灵石以上。
储备灵石消耗呢？
日常储备：全部耗尽。战略储备：消耗了83%。剩余约四百枚低品灵石。
万宝阁的利润储备呢？
半年的利润。全部蒸发。
沈知意看着空荡荡的灵石库房。
半年。
从苏记商号到万宝阁。从第一张灵力检测符到月入一千五百枚灵石。半年的积累。
一个下午没了。
她笑了。
主人。你笑什么？小七的声音有点尖。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半年的利润没了你说没关系？
人还在。
什么？
人还在。陶秋水在。周明河在。顾长安在。云清歌在。裴如璋在。柳七娘在。钟离白在。所有矿工在。所有弟子在。没有一个人死。
她看了一眼灵石库。
灵石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赚给谁？
小七沉默了。
你说得对。它说。声音变小了。人在就好。
沈知意转身去找各部门负责人。
陶秋水的符箓部仓库有轻微损坏。幸好符箓不怕雷。只有外包装被震破了一些。
周明河的矿业部损失最大。矿脉入口的防护阵碎了。但矿工全员安全。矿脉内部没有受到影响。
顾长安蹲在碎掉的阵法节点旁边。一言不发。
长安。沈知意走过去。
三个月的工作。他说。声音哑了。
我知道。
重建需要两个月。如果有人帮忙。
给你人。给你材料。重建费用从万宝阁的重建预算出。
万宝阁还有预算吗？
没有。但会有。
他看了她一眼。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柳七娘是最精神的。
她带着运输队在宗门各处清理废墟。搬砖。运碎石。修屋顶。干得比矿工还猛。
沈老板。她单手叉腰站在一堆碎石上。损失我算了。但我要说一句话。
我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山洪。寨子塌了一半。死了五个兄弟。那次之后我用了三个月重建。
然后呢？
然后重建完的寨子比以前的结实。
沈知意点了点头。
这话我记住了。
全部清点完成。
天快亮了。
沈知意走到后山。找卿衍。
他站在后山的废墟上。
一个人。
夕阳已经过去了。天空是灰蓝色的。黎明前最暗的时候。
他的背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
不是因为光线暗。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变得很弱。
沈知意走近了。
看到了他的影子。
在黎明前的微光里。
他的影子……
几乎不存在了。
淡到只有一层轻烟。不仔细看就看不到。
他的面色也不对。比上次更透明。手背上没有裂纹。但整个人像一幅水彩画被多加了一层水。
你挡了多少道？
十四道。
透支了多少？
他没有回答。
卿衍。
你的影子快看不见了。
会恢复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上次恢复花了十三天。这次呢？
不确定。
不确定。又是不确定。
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黎明的第一缕光开始从东边渗出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看着远方。
那个表情。
不是平时的淡。
是一种深到骨头里的疲惫。
不是肉体的疲惫。是更深处的。
你为什么要挡那么多？
因为阵法撑不住。你的灵石储备在耗尽。如果我不挡，阵法会提前崩溃。至少三道天雷会直接落在人群里。
你不需要挡那么多。你可以少挡几道。让阵法多承担一些。
阵法每多承担一道天雷。消耗的灵石是四百枚。你的战略储备只有不到五千枚。
你在帮我省钱？
我在帮你保住重建的资本。灵石耗光了你怎么重建？
沈知意的眼眶热了。
和上次一样。突然的。像有人点了一把火。
她低头。
谢谢。
不用。工伤补偿的事回去算。
她抬头。差点笑出来。但没有笑。因为眼睛太热了。
走。回去。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天越来越亮了。
沈知意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那个人的影子。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薄得像一片要被风吹走的纸。
她加快了步伐。不是因为着急。是因为她不想回头看。看了会想问。问了他不会回答。不回答她会更想知道。
所以不看。
前面的路很长。天很亮。鸟开始叫了。
这一天才刚开始。但她已经很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是有一根弦绷了太久。还没有断。但已经在嗡嗡响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疲惫压回去。还不到累的时候。后面还有更多更难的事情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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